今日的工作是挖掘和掩埋。
穆桂英用脚步丈量,随即用木棍在地面画出一个长十米、宽五米的方形区域,而后她在区域一角率先挥动铁锹。
“挖。
深两米。
边缘整齐,底部平整。”
泥土是坚硬的砂质土壤,夹杂着碎石和贝壳,并不好挖。
铁锹和简陋的工具与地面碰撞,发出单调的“嚓嚓”声。
穆桂英动作标准有力,每一锹下去都深及铲面,抛出的土方远远落在坑边指定位置。
汗水很快浸湿鬓角,但她浑然不觉。
或许,体力劳动能稍微排遣一些积压心头的沉重。
挖坑的动作是漫长的。
深两米,对于工具落后、心神不宁的卡利布人来说是个不小的工程。
坑一点点变深,站在坑底的人逐渐被泥土的墙壁包围,只能看到头顶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种感觉莫名地让人联想到……坟墓。
而他们正在亲手挖掘一个巨大的集体坟墓,将要埋葬的,是自己族群过去的一部分。
这种认知,让挖掘的节奏越来越慢,气氛越来越凝滞。
时近正午,坑终于达到了要求的深度和规格。
边缘不算十分笔直,底部也有些凹凸,但大体符合要求。
穆桂英跳下坑底,用脚踩了踩,又用铁锹大致刮平,而后爬上来。
“现在开始搬运安放,切记轻拿轻放。”
“摆放平整,不要重叠挤压。”
卡利布人两人一组,抬起那些包裹。
包裹不重,但心理重量难以估量。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下挖好的土坡,将包裹一个接一个地放入坑底,按照穆桂英的指示,尽量平铺摆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麻布包裹与泥土接触时轻微的摩擦声。
当最后一个包裹被放入坑中,填满坑底大部分区域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的仪式。
“填土。”
铁锹再次挥动,泥土和砂石落回坑中,渐渐覆盖那些麻布包裹。
起初还能看到凸起的形状,很快就被均匀的土色掩埋。
填土的速度比挖掘快得多,泥土落下的沙沙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当坑被完全填平,堆起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土丘时,穆桂英让人用木夯将土夯实。
一切就绪,她让人抬来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比前几日立碑更粗壮些的木桩,深深地打入土丘前的地面。
“此碑,为亡者而立。”
穆桂英站在无字木碑前,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卡利布人:
“碑虽无字,然神目如炬,皆知此处所埋为何,所祭为何。”
“此地,即为亡者安息之所。
自此以后,不得擅动一土一石,不得惊扰片刻安宁。”
“违者非但触怒亡魂,更犯神律。
昨日神兽巡海,尔等皆亲眼所见。
神在守护此地,亦在监督尔等。”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海面泛起一阵熟悉的、诡异的银光。
数十道修长滑腻的影子在海水中若隐若现,寂静地巡游着,空洞的“目光”似乎正投向岸上这片新起的坟冢。
卡利布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再看。
无字碑沉默地立着。
土丘沉默地伏着。
陵鱼在远处海中沉默地巡游着。
一种新的、关于“死亡”的秩序与敬畏,在这片曾经只崇尚“力量”与“消耗”的土地上,被强行树立起来。
死亡,不再仅仅是“战利品”的来源或“力量”的传递媒介。
死亡,也可以是需要被掩埋、被沉默祭奠的“终结”。
这对卡利布人的认知,无疑是又一次无声却深刻的冲击。
穆桂英最后看了一眼无字碑和土丘,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晦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挺拔。
任务完成。
尸骨已掩埋,旧痕已覆盖。
至少表面如此。
但她知道,要掩埋和消除真正深入骨髓的“旧痕迹”,需要掩埋的,远不止这三十多具骸骨。
连续三日的劳作与直面黑暗,临海别院似乎也沾染了一丝疲惫的沉重。
但晚餐时分,热气腾腾的食物和团聚的氛围,依然是最有效的舒缓剂。
今晚吃的是狄金鸾用新铁锅尝试的“海鲜乱炖”。
将附近能捞到的各种贝类、小鱼、海菜一锅煮了,只加了一点盐和姜片,味道却异常鲜美。
主食是烤得松软的木薯面包,里面掺了一点椰蓉。
“那些战俘……今天看起来怎样?”
晏安一边剥着蛤蜊壳,将剥好的蛤蜊肉放进樊星澜碗中,一边问下午送过一次药的莉娜。
战俘中有几人伤口感染发热,晏安配了草药。
“好些了。”
莉娜捧着一碗炖菜,小声回道:
“那个最年轻的,叫木木的,我去送饭时,她……她对我点头了。
虽然很快又低下头,但比之前像木头一样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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