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内外，红绸高挂，灯火通明。
这场婚礼，因其主角身份的特殊性与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早已超越寻常世家联姻的范畴，成为皇城新格局确立后最引人注目的盛事。
楚牧的选择，更是让这场婚礼平添了几分令人瞩目的色彩——他决定入赘苏家。
此举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楚牧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皇城之中，关于苏家“靠卖女求荣”、“攀附楚牧上位”的流言蜚语虽因他与苏惜文的共同努力而有所平息，但终究未曾根除。
他若以娶妻之礼迎苏惜文入长孙府或另立门户，固然风光，却难免坐实了苏家依附于他的印象，对苏惜文与苏家的声誉，长远来看并无益处。
而选择入赘，虽在某些守旧之人眼中或有损男儿颜面，却能以最直接、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楚牧视苏惜文为平等的伴侣，视苏家为自己愿意融入并承担责任的家族，而非居高临下的庇护者。
这不仅是对苏惜文的尊重与爱护，更是对两人并肩奋斗、共同打下如今基业这一事实的认可，能从根本上消弭那些不堪的流言。
消息传出，自然引来哗然与诸多议论。
有人赞楚牧胸襟开阔、重情轻名；有人暗嘲他“自降身份”；亦有人认为这是长孙家与苏家联盟深化、利益捆绑的极致体现。
但无论如何，当楚牧身着大红喜服，在长孙明轩、长孙青云父子以及柳月瑶等人的陪同下，走过皇城长街，步入张灯结彩的苏府大门时，所有议论都在那庄严而喜庆的氛围中暂时隐去。
观礼者看到的是长孙家主亲自送“嫁”，看到的是丹盟重要人物柳月瑶以女方好友身份忙前忙后，看到的是皇家虽未直接出席，却有内侍送来皇帝与枫玥谷主联名的一份贺礼——这份贺礼本身，已是一种无声却重量十足的背书。
婚礼依古礼进行，隆重而不失温馨。
苏擎作为主婚人，看着女儿凤冠霞帔、光彩照人，看着楚牧郑重行礼、眼神坚定，心中感慨万千，眼眶微湿。
长孙明轩代表男方“家长”致辞，言语恳切，对楚牧与苏惜文寄予厚望，亦是对两家联盟的再次肯定。宾客满堂，皇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商会、宗门代表几乎悉数到场，祝福之声不绝于耳。
礼成，送入洞房。
喧嚣褪去，红烛高烧。
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内，只剩下楚牧与苏惜文两人。
苏惜文已卸下繁复的凤冠，只着一身红色中衣，坐在床沿，烛光映照下，容颜娇美，眼波流转，带着新婚的羞怯与甜蜜。
楚牧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心中满是柔情，却也有一丝复杂情绪，在这样安静亲密的时刻，悄然浮上心头。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苏惜文的手温软，回握住他。
“惜文，”楚牧开口，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委屈你了。”他指的是入赘之事，虽是为了平息流言、表明态度，但终究让她少了些传统新嫁娘的“风光”。
苏惜文却摇摇头，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理解：“牧哥哥，你说什么呢。你我之间，何来委屈？这样的方式，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方式。我很高兴。”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何况，如今外面怕都在议论，你楚牧为了我，连入赘都肯，这份情意，可比什么八抬大轿更让人羡慕呢。”
楚牧被她的话逗得心中一松，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收敛了些，他沉默片刻，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白日里宾客满堂的祝贺，各方势力或真诚或客套的笑脸，以及最后叶凝霜悄然留下的那枚戒指与素笺，如同光影交错，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尤其是那“刀在，路远。勿寻，勿念。珍重。”寥寥数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并不剧烈，却时刻提醒着他一份未曾妥善处理的亏欠。
沉默在温馨的空气中蔓延了片刻，苏惜文似乎察觉到了他心绪的起伏，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侧头看他，柔声道：“牧哥哥，可是累了？还是……在想凝霜的事？”
楚牧微微一怔，看向苏惜文。她的眼中没有试探，没有不悦，只有了然与关切。他心中暖流涌过，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些，点了点头，坦诚道：“嗯。惜文，我心里……有些事，想和你说说。”
“你说，我听着。”苏惜文靠得近了些，声音温柔。
楚牧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仿佛透过那火光看到了过去的岁月：“惜文，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看似有些运气，实则步步惊心。在北境森林时，若非枫玥师姐庇护引路，我恐怕早已尸骨无存。后来到了皇城，卷入世家纷争，北冥山生死搏杀……这一路上，有许多人帮过我，长孙家主、青云兄、月瑶，还有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沉凝，“但还有一个人，她几乎从我开始在这皇城挣扎求生时，就一直在。她就是叶凝霜。”
苏惜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最初，是她被人追杀，我救了她，后来她便一直念着这份恩，千倍万倍的偿还于我，渐渐的这份恩情变成了生死相依。”
楚牧回忆着，“一次次的刺杀、埋伏、绝境……每次我遇到致命的危险，她总是第一个出现，用她的刀挡在我前面。北境森林里，她为了拖住追兵，独自断后，浑身是血；北冥山地窟，面对血傀和阴九幽的威胁，她始终守在我侧翼，没有后退半步；断龙台之前，慕容家派出的死士暗杀，也是她提前察觉，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她从未说过什么，也从未要求过什么。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递上伤药，在我疏忽的时候，提醒危险。我们之间，没有太多言语交流，却能在战斗中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的意图。我的后背，可以完全交给她。这份信任，是在无数次刀口舔血、互相交付性命中建立起来的。她对我来说，早已不是普通的护卫或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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