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之地,玉海旁的一块突出尖地,夷地就与其隔海相望,如果不是两者之间群山阻隔,千里了无人烟,那群喜欢开垦的夷地人已经把锄头挥舞到了蓝龙的山脚下。
卡利多姆从西门离开这座怪物城市,脚下的道路向远方蔓延,高耸的山丘逐渐变得低矮,灰白色的岩石上也渐渐长出了树木。
一座沿海的中型港口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你一艘艘的远航船只停泊在此,深山内部锻造出的铁锭、武器成为了一箱箱压舱的货物,运上货船随着洋流去往世界各地。
………………一天之后…………
船长老周把最后一口烟吸进肺里,烟灰弹进玉海的时候,身后的雷暴还在三十海里外炸着。
他在这条线上跑了二十三年,闭着眼也能嗅出哪片云里藏着雷。刚才那片云墙从东南方压过来的时候,大副还在甲板上喊人收帆,周船长已经让人把舵往左打了三度。船斜斜地从雷暴边缘擦过去,连浪都没吃几口。年轻的水手扒着栏杆回头看那道通天彻地的闪电,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别看了!”一旁的白发商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拍拍学徒肩膀:“雷岛快到了。”
雷岛的名字起得唬人,其实岛上连雷都很少打。
卡利多姆一家三口坐着这艘商船靠岸的时候,正是晌午。香料的气味隔着二里地就能闻见——丁香、豆蔻、肉桂,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码头上的脚夫光着膀子,肩上的麻袋压出一道道深痕,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难得可以靠岸休息,下了船的阿莱克特顿时精神了起来,当船长和当地的头人喝了一顿茶,把船舱里的粗盐换成了整整八十担香料,外加二十根两人合抱的紫檀木时。装货的时候小家伙站在船头看着,两眼放光一言不发。
那些木头抬上船的时候压得跳板嘎吱响,小阿莱克特这嘴巴也跟着哼哼啦啦。
下一站是莫拉海岛。
莫拉岛在玉海中间,是个月牙型的海中孤岛,岛内还有一片浅海,水很清,无风。船走的不快,船长老周索性让船保持在半帆,慢悠悠地往那片月牙状的群岛蹭。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又变成透明,能看见船底的沙子和鱼。偶尔有海龟慢腾腾地从船边游过去,脑袋探出水面换口气,又沉下去。
月牙湾的出入口在莫拉海岛的南端,三座小岛在月牙内围成一圈,中间的水面镜子一样平。船在湾里下锚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着,岛上的椰子树影子拉得老长。
“放半天假。”船长站在舷梯口,对着一船眼巴巴的水手挥挥手,“明天天亮前回来。”
这是一座孤岛,不怕这些小混蛋们一去不返。
水手们嗷地一声散开了。有的往岛上那个冒着炊烟的方向跑,那里有几家客家人开的饭馆,蒸笼里冒着白气,能闻见腊肉和米饭的香味。有的往村子另一头去,那里有几座吊脚楼,竹帘子垂着,门口坐着穿花裙子的女人,摇着蒲扇冲他们笑。
卡利多姆下了船,牵着儿子的手,身后跟着艾莉亚。
岛上有一条小路,用白色的珊瑚沙铺的,踩上去沙沙响。儿子看见什么都新鲜——一只比脸盆还大的螃蟹趴在树干上,举着两只钳子瞪着他,小家伙吓得往后一缩,又忍不住回头看。卡利多姆说那是椰子蟹,会爬树摘椰子吃。儿子不信,非要蹲在树下等着看。
再往里走,礁石滩上趴着几团灰扑扑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海豹,肥得像个大肉球,摊在太阳底下晒肚皮。有一只睁开眼看了看他们,打了个呵欠,又闭上眼继续睡。儿子蹲下来,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它的肚子,软的,热乎乎的,海豹连动都没动。
艾莉亚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很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第二天天还没亮,水手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揉着肚子打饱嗝,有的走路发飘,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笑。卡利多姆站在船头看老船长数人头,一个不少。
起锚,升帆。
船从月牙湾慢慢退出去,把三座小岛留在身后。海水从青变回绿,又从绿变回深蓝。玉海海峡平静得像一碗水,船走在上头几乎感觉不到晃。
卡利多姆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船舷,眼睛盯着前方。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是夷地的海岸线。
码头越来越近,能看见栈桥上密密麻麻的人,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和汽笛声。船舱里,八十担香料、二十根紫檀木、还有昨天夜里刚装上船的整整十大箱珍珠珊瑚,压得船稳稳地吃在水里。
卡利多姆捋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方向,玉海一望无际,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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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夷地的海港,热闹和吵乱一下子代替了海上的平静。卡利多姆把女人和孩子安顿在旅店二楼,自己下楼去柜台问路。
这家店叫“海贝客栈”,开在码头边上,楼下卖酒楼上住人,墙上的贝壳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当响。他靠着柜台和老板交流时,看见门口蹲着个瘦小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楼上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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