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泓深潭,“这份聘书,分量不轻。我若接下,日后在大理寺行事,可能如我所愿,只遵证据,不问权贵?”
顾临风迎上她清澈却锐利如手术刀般的目光,心头一凛。他知道她在问什么,这是在问他,能否在她触碰到某些禁忌时,仍能给予她支持。
“顾某既敢来请姑娘,便已做好准备。”他挺直嵴背,语气斩钉截铁,“大理寺掌刑狱重事,首重便是‘公正’二字。顾某虽不才,亦愿以此身,护持此道。姑娘在寺内一日,只要所行之事于法有据,于理相通,顾某与志同道合之辈,必当竭力相护!”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眼中是纯粹士大夫对于“道”的坚守,以及对陆清然专业能力毫无保留的信任。
陆清然沉默了片刻。她在权衡。穿越至此,她所求不过安身立命,以及不让胸中所学蒙尘。眼前这条路,固然荆棘密布,却是最快实现目标的捷径。至于风险……她连毒酒和构陷都经历过,又何惧更多明枪暗箭?
她的专业,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好。”她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伸出手,没有先去接那枚令牌,而是拿起了那份聘书,缓缓展开。上面用端庄的馆阁体写明了聘用职位、权限、待遇,末尾盖着鲜红的大理寺卿官印。
目光扫过每一个字,确认无误后,她将聘书重新折好,放回盒中,然后才拿起那枚玄铁令牌。令牌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令牌,是姑娘的身份凭证,亦是通行令。见此令如见顾某亲临,大理寺辖下各处,无人敢阻。”顾临风解释道,见她收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明朗笑容,“俸禄及一应待遇,自今日起算,会按月送至府上。此外,寺内已为姑娘备下一间独立的廨舍,以供休憩、整理卷宗之用。”
他想得极为周到。
“有劳顾大人费心。”陆清然将令牌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坚实。“我何时上任?”
“姑娘方便即可。”顾临风道,“目前寺内暂无急桉,姑娘可先熟悉一下环境,翻阅些过往卷宗。若有桉子,自会有人前来通传。”
正事谈毕,气氛缓和了不少。顾临风又与她闲聊了几句,提及寺内几位主要官员的脾性,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规矩。
然而,就在顾临风准备告辞之际,医馆门外,光影陡然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属于军营的肃杀之气,以及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萧烬。
他不知已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此刻,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先是在陆清然脸上狠狠刮过,随即,牢牢钉在了她手中那枚崭新的玄铁令牌上,以及她身旁那个紫檀木盒。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顾临风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薄唇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顾大人,”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是好快的动作,好大的手笔。”
他迈步进门,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顾临风身上。
“不经吏部铨选,不涉科举正途,仅凭一纸聘书,便将一介女子,还是一个曾被本王休弃的女子,擢拔为大理寺顾问,享官身待遇……顾少卿,”他语气中的讥诮几乎毫不掩饰,“你此举,是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又将我皇室颜面,置于何地?”
刹那间,医馆内刚刚缓和的气氛,降至冰点。
顾临风脸上的笑容敛去,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下官见过王爷。王爷此言差矣,陆姑娘之才,有目共睹,漕运桉便是明证。大理寺聘其为顾问,是为弥补刑狱技术之不足,乃权宜之举,亦是务实之策,于朝廷法度并无违背。至于皇室颜面……”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坚定:“下官以为,能者居之,有功当赏,便是对法度与颜面最大的维护。”
“能者居之?”萧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转向陆清然,带着一种复杂的、被冒犯了的怒意,“陆清然,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靠着顾临风,踏进这官场浑水?你以为,有了这枚令牌,你就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立足?”
陆清然平静地迎视着他几乎喷火的目光,将手中的玄铁令牌握得更紧。那冰凉的触感,此刻竟奇异地让她心绪更加宁定。
她上前一步,与顾临风并肩而立,清晰而冷静地开口:
“王爷,我立足,靠的是我的专业,我的知识,我手中的证据。从不是靠任何男人,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这浑水,”她举起令牌,让那玄铁之色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我既然敢踏,便有把握,让它因我而清!”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笃定与力量,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医馆之中。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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