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这个时代的偏见根深蒂固。一个女人,无论有多大的才能,一旦嫁入皇室,她所有的成就都会被归功于“夫家的支持”和“身份的便利”。陆清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法证权威”,会在“王妃”这个头衔下,变得暧昧不清。
“那你要我怎么办?”萧烬的声音沙哑,带着痛苦,“我爱你,想娶你,想和你共度余生。这有错吗?”
“没有错。”陆清然摇头,眼神温和了些,“但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娶她。尊重她选择的路,支持她成为她想成为的人——这也是爱。”
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那是他受伤的位置。
“萧烬,那夜在湖心亭,你说要与我共享江山。我很感动,真的。但你可知道,我想要的‘共享’,不是坐在你身边,接受臣民的朝拜;而是站在你身侧,用我的方式,为你、为这个王朝,清除蛀虫、匡扶正义。”
“我要的并肩,不是在金銮殿上与你同坐高位,而是在验尸房里分析线索,在案发现场寻找证据,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我要的‘共享’,是我依然是我,你依然是你,但我们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你肃清外患,整顿朝纲;我查明真相,守护律法。”
她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不是湖心亭那夜的回应,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可以爱你,可以与你并肩作战,可以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我不能,也不会,成为你的王妃——至少,在法证司真正站稳脚跟、我的理念被这个时代接纳之前,不能。”
月光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萧烬看着她,久久无言。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捏着毒酒,冷静地说要给他“上一堂法医入门课”。
想起她在乾元殿上,用科学证据碾碎柳弘的傲慢。
想起她在赤焰山工坊里,面对满目疮痍依然保持专业冷静。
想起她救出那些工匠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泪光。
这就是陆清然。
永远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和追求。她爱他,但她更爱真相,更爱公道,更爱那个她想要建立的、更清明的世界。
而他爱的,不正是这样的她吗?
如果他真的娶了她,把她关进王府,让她成为深宫里的金丝雀——那她还是陆清然吗?还是他爱的那个女人吗?
萧烬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梅香涌入肺腑,带着冰雪的凉意,让他沸腾的血液渐渐冷静下来。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光芒。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是我太自私,只想到自己的心意,没想过你的处境和追求。”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但不是束缚,而是支撑:
“你不做我的王妃,但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人。法证司需要权威,我就帮你树立权威;你的理念需要推行,我就用我的权力为你开路;你想查的案子,无论涉及谁,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更有一种全新的理解:
“我们不谈婚嫁,不谈名分。但我们依然是彼此最信任的盟友,是战场上可以托付后辈的同伴,是……心里最重要的人。这样,可以吗?”
陆清然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男人,真的懂了。
他不是放弃,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可以。”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但笑容明亮,“这样很好。”
月光下,梅林中,两人相视而笑。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紧紧握着手。
但这一刻的默契和理解,比任何誓言都更珍贵。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该回去了。”萧烬说,但手没有松开,“裕亲王的案子,你有什么打算?”
“先从江南白鹿书院查起。”陆清然的神色恢复专业,“周怀谨辞官三年,行踪成谜。但他是理学大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若为裕亲王效力,不可能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需要我做什么?”
“北境军中,裕亲王的旧部需要清理,但不要打草惊蛇。”陆清然说,“另外,工坊那些新式火炮的图纸和毒气弹配方,必须尽快找到。如果落在裕亲王余党手中,后患无穷。”
“明白。”
他们又说了几句案情,才松开手,各自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陆清然忽然回头。
萧烬也正好回头。
月光下,隔着疏落的梅枝,两人相视一笑。
“保重。”他说。
“你也是。”她说。
然后,真正转身离开。
梅林里,暗香依旧浮动。
而他们的关系,在今晚,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从可能成为夫妻的恋人,变成了真正志同道合、彼此理解、并肩作战的伴侣。
没有名分,没有约束。
但有比那更珍贵的东西——
尊重,信任,和共同前行的决心。
夜色渐深。
而前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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