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的手指在地图上停顿了三息。
城楼内的空气凝固了,灰尘在从箭孔透进来的光柱中缓慢飘浮。她能听到秦琅压抑的呼吸声,能闻到李将军盔甲上残留的血腥味,能感觉到脚下木板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城外士兵们不安的脚步声。
“召集所有人。”沈若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半个时辰内,所有势力代表、将领、谋士,全部到指挥室集合。”
传令兵领命而去。
秦琅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若锦,你的手在抖。”
沈若锦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地图上的右手。虎口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指尖确实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体力透支到极限后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我没事。”她说,“你去休息,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休息。”秦琅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陪你去。”
半个时辰后,指挥室内挤满了人。
这是一间临时改建的营房,原本是存放军械的地方。墙上还挂着几副破损的盔甲,角落里堆着生锈的箭簇。长条木桌摆在中央,上面铺着那张标注了三个方向威胁的地图。油灯在桌角燃烧,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沈若锦坐在主位,秦琅在她左侧,陈文远在右侧。桌边围坐着十二个人——六位联盟各方势力代表,四位将领,两位负责后勤的官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焦虑和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淡淡的霉味。
“诸位。”沈若锦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最新军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草原部落正在按盟约撤离,但北境铁骑昨夜神秘消失,东面出现不明军队逼近。”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现在面临三个方向的威胁。”沈若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面,草原部落虽然撤离,但距离完全撤出防线还需要两天时间。北面,镇北侯的三千铁骑去向不明,意图不明。东面,这支不明军队数量、旗号、目的全部未知。”
桌边一片沉默。
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沈将军。”开口的是王家商会的代表王掌柜,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恕我直言,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王掌柜的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草原危机暂时解除,这本是好事。但北境铁骑突然撤离,东面又出现新威胁,我们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伤员超过三成,粮草也只够支撑七天。”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我认为,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战略性撤退。”
“撤退?”李将军猛地拍桌,“我们守了十七天!死了多少兄弟!现在你说撤退?”
“李将军息怒。”王掌柜不慌不忙,“我不是说放弃,是说暂时后撤,保存实力。等查明东面军队的来历,等北境铁骑的意图明朗,我们再作打算。”
“后撤到哪里?”陈文远平静地问,“后方三百里内,没有一座城池能容纳我们全部人马和百姓。如果撤退,就意味着放弃这片防线,放弃我们已经建立的所有防御工事。”
“那也比全军覆没强!”说话的是赵大人,朝中派来的监军,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文官,“沈将军,我知道你英勇,但打仗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我们现在兵力不足,粮草短缺,伤员众多,还要分心防备三个方向的威胁。这仗怎么打?”
沈若锦没有说话。
她看着地图,看着那些代表敌军的小旗,看着防线上的标注,看着后方那片空白——那里确实没有可以依托的城池。王掌柜说得对,赵大人说得也对,从理智上讲,撤退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她知道不能退。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妥协,那些退让,那些“战略性撤退”,最终都变成了溃败,变成了背叛,变成了她含冤而死的结局。乱世之中,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诸位。”沈若锦抬起头,声音依然平静,“我想问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我们撤退,东面那支军队会怎么做?”沈若锦问,“他们会停下,等我们安顿好了再来打?还是会趁我们撤退时混乱,直接追击?”
无人回答。
“北境铁骑突然撤离,如果我们在撤退途中遇到他们,他们会帮我们,还是会……”沈若锦停顿,“落井下石?”
指挥室内温度骤降。
“草原部落虽然撤离,但如果我们示弱,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不敢坚守,盟约还能维持多久?”沈若锦继续,“巴特尔是个聪明人,他签盟约是因为我们展现了实力和决心。如果我们现在撤退,就等于告诉他——我们怕了。”
她站起身,虎口的伤口传来刺痛,但她没有理会。
“乱世之中,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沈若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利益不是靠妥协换来的,是靠实力守住的。今天我们退一步,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后天就会有更多势力想来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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