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靠在岩石上,目光穿过暮色望向草原深处。营地的篝火已经点燃,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跳动,像一颗颗不安的心脏。远处传来士兵们庆祝胜利的欢呼声,那些声音在风中飘荡,混合着伤员的呻吟和战马的嘶鸣。她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穿着她的意志。秦琅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沈若锦接过,缓缓擦拭手掌,动作机械而缓慢。她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耳鸣声越来越大,像有无数只蜂在颅内振翅。但她知道,还不能休息。胜利只是开始,草原的危机远未结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转身走向指挥帐。那里,各部队的将领已经在等候。今夜,还有更重要的决策要做。
指挥帐内,五盏牛油灯将空间照得通明。
灯光在沈若锦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她坐在主位上,双手撑着桌案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桌案上铺着一张粗糙的草原地形图,墨迹还未完全干透。赵锋、南宫烈、王掌柜分坐两侧,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禀报统帅。”赵锋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北境铁骑此战伤亡四十七人,其中战死十二人,重伤九人,轻伤二十六人。斩杀敌军骑兵三百余,缴获战马一百二十匹,弯刀两百柄。”
沈若锦点点头,目光转向南宫烈。
“武林侠客伤亡三十一人。”南宫烈抱拳道,“战死八人,重伤五人。斩杀敌军两百余,其中巴特尔亲卫队金色骑兵五十三人。”
“商会步兵……”王掌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战死一百二十三人,重伤四十七人,轻伤六十四人。斩杀敌军……约四百。”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牛油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灯芯在油脂中缓缓下沉。沈若锦能闻到灯油燃烧的味道,混合着帐内皮革和汗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看向王掌柜,这位商会会长脸上沾满血污,左臂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片暗红。他的眼神空洞,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王掌柜。”沈若锦开口,声音平静,“商会步兵守住了防线,为侧翼突袭创造了条件。此战首功,当属你们。”
王掌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些战死的伙计……”他声音哽咽,“有些才十七八岁,有些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他们本不该……”
“乱世之中,没有人本该怎样。”沈若锦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今日战死的是商会伙计,明日可能就是北境骑兵,是武林侠客,是你我。但若我们不战,死的会是更多人——是边关的百姓,是中原的妇孺,是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普通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王掌柜,你带他们走上战场时,可曾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王掌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问过。”他说,“每个人都按了手印,签了生死状。他们说,商会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那就记住他们的选择。”沈若锦说,“记住他们为何而死,记住我们要为何而战。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冲进帐内,单膝跪地,盔甲上沾满尘土。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禀报统帅!草原营地传来消息!”
“说。”
“黑水部与白鹿部……打起来了!”
沈若锦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桌案,指尖深深陷入木质桌面。耳鸣声在这一刻突然放大,像有铜锣在耳边敲响。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详细情况。”
“据探子回报,半个时辰前,黑水部的一支巡逻队与白鹿部的牧马人发生冲突。”传令兵语速飞快,“白鹿部指责黑水部越界放牧,黑水部反指白鹿部偷盗马匹。双方从口角升级为械斗,死了十几个人。现在两个部落已经集结部队,在营地东侧对峙!”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
赵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南宫烈握紧了剑柄,王掌柜也坐直了身体。牛油灯的火苗在突如其来的气流中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扭曲变形。
“巴特尔呢?”沈若锦问。
“巴特尔正在调集赤炎部和苍狼部残部,试图镇压内乱。”传令兵说,“但赤炎部和苍狼部损失惨重,士气低落,行动迟缓。而且……探子说,黑水部和白鹿部似乎早有准备,他们的部队集结速度极快,不像是临时起意。”
沈若锦闭上眼睛。
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日的情报——黑水部与白鹿部在战场上全程观望,两部落首领对巴特尔命令阳奉阴违,草原部落联盟内部早有嫌隙。她之前派使者暗中接触,挑拨离间,播下怀疑的种子。现在,种子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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