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宫城内外依旧残留着兵燹痕迹,但那股子弥漫不散的血腥味,总算被庄严肃穆的钟鼓礼乐压了下去。
乾极殿,百官列班。
龙椅之上,老皇帝被两名内侍小心搀扶着坐下。他瘦得脱了形,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还勉强撑着几分清明与威仪。仅仅是坐直身体这个动作,就让他微微喘息。
殿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衰弱的身影上,心情复杂。
老皇帝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
“朕……德薄能鲜,致令宫闱生变,妖邪横行,几倾社稷……此,朕之过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积蓄着力量。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与决绝:
“逆子李炽,弑父囚君,勾结魔门,祸乱朝纲,其罪……罄竹难书!”
他一条条,一桩桩,历数八皇子十大逆罪:从封锁宫禁、矫诏监国,到引魔修入宫、布噬魂邪阵,再到吞噬龙气、化身魔物……每说出一条,殿内百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既有后怕,更有难以言喻的耻辱与愤怒。
“此等孽障,天地不容!人神共弃!”老皇帝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随即猛地一阵剧烈咳嗽,身子佝偻下去,吓得旁边内侍连忙递上参茶。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尽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递给身旁的首领太监。
“念。”
太监躬身接过,展开诏书,尖细却清晰的声音响彻大殿:
“……朕心力交瘁,难堪重任。皇四子李真,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可承大统……即日传位于太子李真!着国师李念、中州王李栋、太傅张昀、御史大夫周正……四位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君,共理朝政……钦此!”
诏书念毕,整个大殿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终于冲垮堤坝,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轰然爆发: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向着龙椅旁那道同样跪接诏书、此刻已泪流满面的年轻身影——四皇子李真,发出了效忠的呐喊。
这一刻,持续了数月之久的皇权动荡,伴随着这纸禅让诏书,终于尘埃落定。敌我之势,彻底逆转!
然而,在这权力平稳交接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新君登基,人心难免浮动。有人真心拥戴,有人暗中观望,更有人或许还在打着别的算盘。
退朝后,太玄并未立刻离开。他取出一批早已备好的淡紫色丹药,分发给几位顾命大臣及部分关键位置的官员。
“此乃‘静心丹’,以‘幻心草’为主材炼制,有宁神静气、摒除杂念之效。”他语气平和,“值此新旧交替之际,望诸位大人能心无旁骛,共扶新君,稳定朝局。”
几位老臣接过丹药,嗅着那淡雅药香,只觉心头因连日变故带来的焦躁竟真的平复了几分,不由得对这位年轻却手段莫测的“先生”更是高看一眼。这丹药,防的就是有人心思活络,在关键时刻动摇。
当夜,新帝李真,未着龙袍,只一身寻常锦袍,仅带两名贴身侍卫,悄然驾临中州王府,指名要见太玄。
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真看着眼前气度沉静的青年,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太玄的手,语气诚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太玄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番若无先生与皇叔力挽狂澜,这李氏江山,怕是已落入魔掌!朕……我李真的性命,亦是先生所救!”
他握着手微微用力:“从今往后,朕之江山,便托付于先生与皇叔共守之!望先生,莫要推辞!”
这话分量极重!几乎是将太玄摆到了与中州王并列的社稷支柱位置上。
太玄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试图抽手:“陛下言重了!臣……草民微末之功,实不敢当此重托!守护江山,乃人臣本分。”
“先生过谦了。”李真却不放手,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坚定,“朕意已决,明日便下旨,加封先生为‘护国真人’,领国师衔……”
国师?太玄头皮微微发麻。这位置尊贵无比,但也意味着无尽的麻烦与束缚。他追求的是大道逍遥,岂愿被这虚名捆住?
“陛下!”他再次恳切推辞,“臣闲散惯了,于朝政一窍不通,实在难当国师重任。能为一闲云野鹤,偶尔为陛下分忧,便足矣。”
李真看着他,目光深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了然与一丝不容置疑。
“先生淡泊,朕知晓。但这‘国师’之位,先生不当,谁还有资格当?此事……先生就不必再推辞了。”
他笑而不语,但那态度,已是斩钉截铁。
翌日,新朝首次大朝会。
赵宇穿着一身崭新的、代表正五品武官的“御前刀卫”服制,腰佩御赐金刀,第一次正式站立在武官班列之中。他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视,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胸膛之中豪气涌动。赵家忠诚,终得认可,他站在这里,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整个家族的荣耀。腰板,不由自主地挺得笔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