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国,皇城,御书房。
夜已经深了,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敲打着琉璃瓦,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烛台上儿臂粗的牛油蜡烛燃烧正旺,偶尔爆开一个灯花,映得御案后那张威严的面孔忽明忽暗。
大炎皇帝陛下,慕容昊,正值壮年,此刻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摊在面前的一份加急密报。那密报边角已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上面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华胥玄机国师,赵太玄,疑为化神修士。其道法《宽恕无上心经》,可启凡俗灵智,令铁匠王五半年入练气四层。消息确凿,留山镇万人见证,青玄宗前长老青禾散人已携弟子前往投奔,并……自散金丹,重修其法。”
化神!
这两个字像是有千斤重,压得慕容昊有些喘不过气。他大炎国坐拥万里疆域,带甲百万,国内修仙宗门林立,可明面上,修为最高的国师轩辕镜,也不过是元婴中期!这已是震慑四方的定海神针。
如今,隔壁那个一向不温不火、甚至在某些方面还需仰仗大炎鼻息的华胥国,冷不丁冒出一个化神修士?
而且,这化神修士的道法,竟能打破仙凡铁律,让凡人踏上仙途?!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他第一时间下令动用了潜伏在华胥最深处的三路暗探,不惜一切代价核实。现在,三路密报先后送达,内容大同小异,相互印证。
是真的。
慕容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驱散胸口的窒闷。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首坐着的寥寥数人。
左手边,是他的胞弟,睿亲王慕容铮,掌管皇室密探,消息最早便是他呈递上来的。此刻慕容铮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但微微蜷起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右手边,是当朝宰相,吴文渊,三朝元老,须发皆白,老成持重。他微眯着眼睛,像是要在烛光下睡着,可那偶尔开阖的眼缝里,精光闪烁。
紧挨着吴文渊的,便是大炎国师,元婴中期的轩辕镜。他身着八卦道袍,面容古朴,此刻却眉头紧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掐算着什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小小的御书房,聚集了大炎国最高权力核心和修行巅峰,却因为西边邻国的一个消息,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都说说吧。”慕容昊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灼,“此事,关乎国运,诸卿有何见解?”
睿亲王慕容铮率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皇兄,消息已反复核实,确凿无疑。那赵太玄,化神修为做不得假。其道法之神异,更是闻所未闻。臣弟以为,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亦可能是倾覆之祸端!我大炎,必须有所应对!”
价值排序的冲突,立刻显现。
宰相吴文渊缓缓睁开眼,声音沉稳:“睿亲王所言甚是。然,如何应对,需慎之又慎。化神修士……其威能已非寻常军队乃至低阶修士所能揣度。若与之交恶,后果不堪设想。老臣以为,当以结交为上。”
“结交?”国师轩辕镜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吴文渊的话。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属于元婴修士的傲气,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和……排斥,“吴相可知,他那《宽恕无上心经》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音渐冷:“意味着现有的修仙秩序,将彻底崩塌!凡人亦可修行,长此以往,仙凡之别何在?宗门威严何在?我等苦修数百年,历经磨难才得以筑基、结丹、凝婴,意义何在?!此乃动摇根基之道,邪魔外道!”
核心动机的辐射效应在此刻清晰无比。轩辕镜代表的是传统修仙势力的利益和观念,对于这种颠覆性的力量,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抗拒。
慕容铮立刻反驳:“国师此言差矣!道法存在即有其理!若能助我大炎国力提升,便是正道!难道因噎废食,坐视华胥凭借此道法,将我大炎远远抛在身后吗?届时,恐怕就不是动摇根基,而是亡国灭种之祸了!”
“你!”轩辕镜勃然色变,周身灵力微荡,烛火都为之一暗。元婴修士的威压虽刻意收敛,仍让柳文渊这等凡人感到一阵心悸。
“够了!”慕容昊低喝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理解轩辕镜的担忧,那何尝不是他心底的恐惧?一个能批量“制造”修士的存在,对整个世界的冲击是毁灭性的。但慕容铮的话更现实,更残酷——你不跟上,就可能被淘汰,甚至被吞并。
国家层面的战略转向,牵一发而动全身。
“华胥皇帝,加封其为国师,享一国气运供奉……”慕容昊沉吟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更快了,“他们走在了前面。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我大炎,不能赌,也赌不起。”
他看向吴文渊:“吴相,若派使团,携带重礼与国书前往,表达善意,你看如何?”
吴文渊精神一振,立刻躬身:“陛下圣明!此乃老成谋国之道。无论太玄真人道法如何,其化神修为是实。与之交好,至少可保边境安宁,甚至……或许能为我大炎子弟,求得一线问道之机。”他话说得含蓄,但在场谁都明白,这“一线之机”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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