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从怀中的储物袋里拿出百张清心符,交给阿烬。嘱咐他一天用一张,百天之后,枷锁可解。
说完,太玄转身向裂谷深处走去。
没多久,他便被一支巡逻队捕获。
此时,他垂着头,肩膀微塌,一副灵力枯竭、神魂萎靡的模样——三分真,七分装。炼虚初期的修为被他压到筑基都不如,连呼吸都带着颤。
“嘿,这回是个软货!”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破阴风。
太玄眼皮都没抬。
眼前是三只“人”——若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身高不过五尺,却披着拼接的骨甲,肩胛骨外翻如刃;鼠首人身,獠牙外露,眼珠子绿得发荧,像两簇鬼火。尾巴拖地,末端带钩,刮过白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噬魂鼠族。
他早听阿烬提过——黑齿裂谷的爪牙,靠吸食修士残魂壮大,奉黑齿老祖为神,视活人为“祭品”。
“又一个祭品,正好补炉。”为首的鼠兵咧嘴,涎水滴落,“万魂矿洞缺人手三天了,炉火都弱了。”
太玄心里一沉。万魂矿洞——魂炉阵的核心燃料场。进去的人,不是挖矿,是拿命填。
“我……不是修士。”他嗓音沙哑,刻意带出几分惶恐,“我是散修阿七,路过此地,遭风暴坠谷……什么都记不得了。”
阿七?”鼠兵嗤笑,用骨矛戳他胸口,“名字倒土。管你叫阿猫还是阿狗,进了矿洞,都叫‘薪’!”
另两只鼠兵粗暴地搜身。摸到心口时,太玄肌肉本能绷紧 。储物袋被摸去,可鼠兵只当他怕死,哈哈大笑:“怂包!放心,死前还能多喘几口气!哎?!这次是个穷鬼!一般下界飞升的都他妈的肥的流油!这次他妈的出了怪了,袋子里只有一些烂草和符箓!”
铁链加身,专锁灵脉节点。太玄假装闷哼一声,像被掐住咽喉的萤火。
“走!”鼠兵一拽锁链。
太玄踉跄跟上,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十足一个吓破胆的散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记路。
左转三十七步,岩壁有血苔;右拐过断桥,下方传来矿镐敲击声;前方雾浓处,隐约可见一座黑石
拱门,门上刻着扭曲符文:万魂归炉。
压抑。死寂。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押送途中,他听见鼠兵闲聊。
“听说天枢圣城那边,新来了个巡查使?”
“嘘!小声点!那是子域中枢,咱们这种矿奴,提都不能提!”
“……反正别惹事。 上头正缺祭品稳炉。”
他迅速垂眸,掩去眼中精光。
“看什么看!”鼠兵一鞭抽在他背上,“再乱瞄,剜了你眼珠喂鼠崽!”
太玄“哎哟”一声,缩起脖子,连连告饶:“不敢了!大人饶命!”其实,千年玄铁铸成的身体,一点感觉都没有。
队伍继续前行。黑石拱门越来越近,阴气扑面,几乎凝成实质。门内传来凄厉哀嚎,混着铁器撞击声,像地狱的磨坊在运转。
太玄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暴露。不能动用灵力 ,甚至不能让人看出他识字——在这地方,聪明比弱小更危险。
他现在只是“阿七”,一个失忆、怯懦、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全的散修。
一个……祭品。
可只有他知道,祭品也能燎原。
只要火种未灭。
铁链哗啦作响,拖着他走向那扇吞噬光明的门。
门一开,地狱扑面。
太玄被推进去的瞬间,差点跌倒——神魂被狠狠撕扯了一下。
万魂矿洞,名副其实。
洞高百丈,深不见底,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拳头大的魂晶,幽蓝、惨绿、血红……每一颗都在微微搏动,像活人的心脏。而每颗魂晶里,都囚着一张扭曲的脸,无声嘶吼,眼珠转动,死死盯着新来的“祭品”。
哀嚎声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低沉、绵长、带着千年不散的怨毒,钻进耳朵,直刺灵台。
“排好队!领镐!挖到魂晶完整的,赏半日喘息!”监工鼠兵挥舞骨鞭,绿眼扫过众人,“敢藏私?抽你一魂!”
太玄低头,接过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在这地方,越像凡人,活得越久。
队伍缓缓向前挪。
突然,前方一阵骚动。
一个白发老者被拖了出来。他衣衫褴褛,却脊梁笔直,面对鼠族监工,竟冷笑出声:“老夫宁化尘土,不为炉薪!”
“找死!”监工怒吼,手中噬魂鞭一扬。
那鞭子通体漆黑,鞭梢竟是一张缩小的人脸,张口尖啸!
啪——!
鞭落无声,却见老者身体猛地一僵。他双目圆睁,口中涌出黑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三息之内,只剩一副皮囊,随风一吹,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临终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出一句:
“你们……连被宽恕的资格都没有!”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太玄心头。
他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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