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饶了我一命,却将我投入化形池……那池水,是用阴髓石粉、百年怨魂液和鼠妖精血熬制的邪物!他们将我的身躯、我的经脉、甚至我的部分神魂……硬生生扭曲,改造成了现在这副半人半鼠、不伦不类的怪物模样!这双眼睛……就是那时瞎的,不是真瞎,是看到的颜色永远蒙上了一层灰,看什么都是绝望的颜色!”
阿吱的语调陡然升高,充满了自我厌恶的尖利:“然后他们让我穿上这身皮,做最低贱的仆役!分发‘安魂汤’——那是我亲自参与调配的毒药!看着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一个个喝下我递过去的汤,眼神一天天变得和我一样空洞……哈,哈哈……”他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怪异声音,“这就是我的报应!我的赎罪!日复一日,亲手毒害同胞,提醒我自己是个多么卑劣的叛徒、懦夫!”
他猛地看向太玄,灰白的瞳孔里燃烧着痛苦的火光:“我给你骨片,不是想帮你!我是……我是不想再有无辜的人,被蒙在鼓里送进那地狱深处!我是想借你的手,或许……或许能毁掉一点这里的罪恶!或者,你被他们发现,死在那里,也算……算是我间接报复了他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肩膀剧烈耸动,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化形池早已摧毁了他正常流泪的能力。
地道内一片死寂,只有阿吱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在回荡。
太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鄙夷或同情的神色。背叛,懦弱,苟活,无尽的自我折磨……这是一个人性在极端恐怖下被彻底扭曲、陷入永恒地狱的悲惨故事。阿吱的罪是真实的,他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所以,你帮我,是想求一个解脱?”太玄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死了之,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
阿吱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太玄,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渴望:“是!只要能让我彻底解脱!怎么死都行!被夜瞳发现处死,还是帮你的时候被阵法绞杀……都好过现在这样!我受够了!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煎熬!”
太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他说。
阿吱愣住了,眼中的渴望变成了错愕和愤怒:“为什么?!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痛快地死?”
“死,很容易。”太玄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敲在阿吱心上,“眼睛一闭,万事皆休。但你觉得,那就算‘解脱’了?你背叛的师门,你毒害的同胞,你日夜承受的良心啃噬……死了,就一笔勾销了?你自己,就真的‘原谅’自己了?”
阿吱张着嘴,说不出话。死,难道不是终结吗?不是逃避这无边痛苦唯一的方法吗?
“你给我的骨片,上面有‘古鼠祭坛’。”太玄话锋一转,“魂炉,和祭坛有什么关系?把你知道的,关于魂炉、关于净魂室测试、关于这矿洞最底层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才是你现在能做,也唯一值得去做的事。”
阿吱的神情变幻不定,挣扎,痛苦,最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脸,嘶哑地道:
“魂炉……就在这矿洞的最底层,岩心深处。它不是天然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鼠族某个古老分支留下的邪阵核心改造而成。具体多古老,我不知道,但夜瞳大人,还有黑齿老祖,都对它极为重视,称之为‘先祖遗泽’。”
“它像一个大熔炉,无时无刻不在抽取整个裂谷,尤其是这矿洞里的怨气、死气、魂力碎片,还有……还有‘安魂汤’长期侵蚀奴工神魂后产生的‘惰性魂质’。”阿吱的声音带着恐惧,“抽取的力量,一部分用来维持一个覆盖矿洞的庞大禁制,压制所有奴工的法力和神魂;另一部分,被精炼、提纯……据说,是用来滋养黑齿老祖修炼的某种秘法,以及……炼制更高级的‘噬魂法器’的核心。”
“净魂室,就在通往魂炉的上层通道旁。那里的阵法,能直接引动魂炉的一丝力量,形成‘魂光镜’。任何人的神魂在镜前一照,其本质、强度、是否被侵蚀、是否伪装……都会清晰显现。你根本瞒不过去。”阿吱绝望道,“一旦被发现异常,夜瞳大人会根据‘魂质’,决定你的用途——是直接投入魂炉作为燃料,还是……送去‘古鼠祭坛’,作为某种特殊仪式的‘祭品’。后者,据说更惨,魂飞魄散都算好的……”
古鼠祭坛,果然是更凶险的所在。太玄心中快速盘算。魂炉是关键,是这矿洞一切邪恶的能源核心和加工厂。摧毁或干扰它,或许能瘫痪整个矿洞的禁制,制造混乱。
“通往魂炉的路,怎么走?守卫如何?有何阵法?”太玄追问。
阿吱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克服某种恐惧:“具体路线……我地位低微,只偷偷探过靠近上层的部分。地图上那条指向祭坛的隐秘小路,在第三个岔口往左,有一条被幻阵遮掩的裂缝,向下,能避开大部分守卫,直通魂炉的外围区域。但魂炉本身,被一层极其厉害的‘古阴煞阵’守护,那阵法与魂炉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破阵,立刻会惊动夜瞳和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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