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荒原上走得特别慢,也特别快。说它慢,是因为眼前景象十天半月不带变的,除了黄土就是白骨,除了风声就是牛哞,单调得能让人把日子过忘了。说它快,一转眼,太玄背着那截沉甸甸的“丑牛守誓”残犁,在这鬼地方竟已走了小半年。
步子不算快,但稳。一天百十里,滴水穿石似的。他没用两条腿硬扛到底——那太蠢。走了约莫一个月,估摸着离安魂城够远了,也不会轻易惊动什么,他便从玉佩里取了件代步的家伙出来。
不是飞剑,那玩意儿在灵界不算稀罕,但太扎眼。他用的是一艘老早以前在玄元界捣鼓出来的“**穿云梭**”。这东西模样不起眼,灰扑扑的像个拉长的枣核,两头尖中间鼓,表面连点花纹都懒得刻。好处是省灵力,飞得稳当,还能贴着地皮走,隐蔽。里头空间不大,也就够一人打坐,外加搁点随身物件。
太玄钻进去,催动法诀。梭子轻轻一震,离地三尺,悄没声儿地朝着北方滑了出去,速度可比步行快多了。他就这么白天赶路,夜里偶尔停下,感受荒原死寂的星空,或者研究背上那截残犁——可惜,除了那股子沉甸甸的悲怆,再没琢磨出别的动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景……好吧,压根没风景。只有越来越厚的黄土,越来越频繁的白骨堆,还有空气中那股子衰败味儿,浓得化不开,连护体光罩都好像被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倦意。那牛哞声倒是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不是怕,是那种……跟着一起累得慌的感觉。
“看来,离得不远了。”太玄盘坐在梭内,透过前方一块水晶似的透明窗口往外看。远处地平线上,天地依旧苍黄一色,但他神识敏锐,能感觉到那里的大地“气脉”更加滞涩、更加……“苦”。仿佛一块被反复捶打、榨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的破皮革。
他正琢磨着,忽然心头一跳。
不对。
不是牛哞带来的震动。是风。
原本永恒吹拂的、带着尘沙的野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慢慢变小,是戛然而止。像有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捂住了荒原的嘴。天地间霎时陷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连背后遥远方向那隐约的牛哞,都仿佛被这寂静吞没了。
太玄脸色一凝,立刻控制穿云梭降至离地不足一尺,几乎贴着地面,同时全力收敛所有气息。经验告诉他,荒原上这种反常的死寂,往往是大麻烦的前奏。
果然,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十个呼吸。
“呜——嗡——”
一种低沉到仿佛从地心深处钻出来的、混合了亿万沙粒摩擦的**闷吼**,从北方极远的天际滚滚而来。不是风声,是**整个天地在酝酿一次狂暴的呕吐**。
眨眼间,北方天际那条苍黄的地平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接天连地、厚得看不见后面任何东西的、翻滚咆哮的**土黄色巨墙**!它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朝着南方碾压过来!巨墙之中,不是简单的沙尘,而是无数股粗大如龙的暗黄色旋风在疯狂搅动、撕扯,将地面上一切——无论巨石还是深埋的骨骸——都轻易卷起、磨碎,再融入那死亡的浪潮中。
百年一遇的“**遗忘荒原大沙暴**”,毫无预兆地,被太玄撞上了。
“糟!”太玄心头一沉。穿云梭速度不慢,但想在这毫无遮挡的荒原上跑过这种规模的天灾,那是痴人说梦。往回跑?后面也是茫茫荒原,无处可躲。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那堵死亡之墙已逼近到不足十里!原本低沉的闷吼化作了撕裂耳膜的尖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带着金属锈蚀和尘土腥气的**窒息感**。天空迅速暗沉下来,不是黑夜,而是被无穷无尽的沙尘彻底遮蔽了天光,仿佛末日提前降临。
跑不掉了。
太玄当机立断,猛地一按梭内某处机关。“咔嚓”一声轻响,穿云梭外壳闪过一道微光,随即**如同河蚌合壳般,迅速向内收缩、变形、加厚**,眨眼间变成了一枚直径约莫丈许的、浑圆坚固的**金属球体**,表面流转着晦涩的防御符文。这是他当初设计时的保命后手——**“地行梭”的守御形态**。
几乎在圆球合拢的下一秒——
“轰!!!!!!”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狂暴,瞬间将金属球吞没。
太玄身处球体核心,只觉得像是被扔进了一口被巨人疯狂摇晃的巨钟里。**天旋地转!** 不,根本没有“天”和“地”的概念了,只有无穷无尽的、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的恐怖力量!沙砾、碎石、乃至不知名的坚硬物体,以可怕的速度和密度撞击着球体外壳,发出密集如暴雨、又沉重如巨锤擂鼓的可怕声响!“哐!哐哐!铛——!”
球体被难以想象的气流裹挟着,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在沙暴的巨胃里被随意抛掷、翻滚、砸向坚硬的地面又被弹起。每一次撞击,都让球体剧烈震颤,内部维持平衡和防御的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镶嵌在阵法节点上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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