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宁神草,就在怨土中央,扎了根。
太玄陪着它,静坐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风似乎都绕着这一小片地方走,呜咽声远了,连空气中那股子甜腥腐朽的怨息,到了这三丈净土边缘,也淡了许多,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往里凑。
嫩芽没长高多少,但颜色愈发青翠,两片叶子舒展开,稳稳当当的,透着一股子“我就长这儿了,怎么着吧”的劲儿。它散发的微弱宁神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罩住这一小块地方,把外头那铺天盖地的焦黑和死寂,都给挡在了外头。
太玄看着它,心里头那点因为沙暴、因为怨土而绷着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不少。这株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再深的绝望里,也可能藏着一点没死透的、对“生”的回应。这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第四天早上,他起身,仔细看了看这株草和周围这三丈见方、恢复成本来土色的地面。没有更多的变化,但这就够了。他拿出几个储物袋,想了想,没动里面海量的灵麦灵米——那是给更广阔土地准备的“见面礼”。他取了一些玄元界带来的、生命力更旺盛、也带着微弱净化效用的“**清心藤**”种子。这种藤蔓不挑地,好活,攀爬起来能覆盖不小面积。
他在那三丈净土外围,选了几个点,照样不用法力催发,只是用手指挖开焦黑的表土,将清心藤的种子小心埋下,覆上土。每埋下一颗,他都默念一遍心经里关于“抚平伤痕”的篇章,将那份愿力伴着种子一起种下。
做完这些,他后退几步,朝那株宁神草和这片新种下希望的小小“飞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算是告别,也算是个承诺——他会再来,等这片土地准备好迎接更多绿色的时候。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北。
离开那三丈净土,重新踏入无边焦黑的怨土地带,那股熟悉的、令人心神滞涩的阴冷感立刻又包裹上来。但这一次,太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丝,心头也少了点之前那种仿佛要被这片死寂同化的压抑。好像那株草的存在,不仅净化了一小块地,也给他心里注入了点什么——一点微弱的、却实实在在的“锚”。
靠着这份感觉,他走得比预想中快些。又过了大半个月,脚下焦黑的土地颜色开始变浅,渐渐又恢复成那种暗紫色、褐黄色,最后终于变回了荒原最常见的、干巴巴的土黄。怨息淤土区,算是被他一点一点,给走出来了。
回头望,那片浩瀚的焦黑还横亘在天边,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无法愈合的疮疤。但太玄知道,那疮疤深处,现在有了一丁点儿不一样的绿意。这就够了,种子埋下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这片土地自己。
前方,是相对“正常”的荒原了。虽然依旧死寂,风沙呜咽,白骨零落,但至少没有那种蚀魂销骨的怨念直接往脑子里钻。太玄估算着,按阿吱地图的标记和这大半年的脚程,丑牛域的核心地带,应该不远了。
可问题来了。
当他真正想确认方向,寻找丑牛域可能的城池、聚落迹象时,却一下子**抓了瞎**。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一个样!土黄的大地,起伏的沙丘,零星的怪石,无边无际,没有任何显着的标识物。天空永远是昏黄一片,连太阳的位置都模糊不清,难以辨别准确的东南西北。更别提什么道路、炊烟、人造建筑的影子了,丁点都没有。
阿吱的地图,只画到怨土边缘,再往北,就是一片空白,标注着“未知,传闻荒芜更甚”。
太玄尝试爬上一处较高的沙丘,极目远眺。除了更远处的沙丘,什么也看不见。他放出神识,尽可能向远处延伸。可这片荒原似乎有种古怪的“吸力”,神识离体越远,消耗越大,感知也越模糊,只能“看”到更多千篇一律的沙土和更深埋地下的、层层叠叠的古老骨骸,没有任何活物或文明的气息。
他又试着根据星象、地磁来辨别方向,可这里的天地规则似乎都有些紊乱,星光暗淡难辨,地磁微弱且飘忽不定,得出的结论互相矛盾。
一天,两天,三天……
他在看似毫无区别的荒原上兜起了圈子。有时候觉得是往北走,可走了一阵,周围景象丝毫未变,那苍凉的牛哞声依旧从前方传来,却感觉距离一点没拉近,反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让人晕头转向。
迷失了。
彻彻底底地,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迷失了方向。
一种久违的、带着点荒谬的**无力感**,悄悄爬上太玄心头。沙暴没困住他,怨土没拦住他,结果在这最后一段看似“平常”的路上,他居然迷路了?这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但他知道,这不怪他学艺不精。这片荒原,本身就透着邪性。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迷宫**,用单调和死寂作为墙壁,用紊乱的天象地磁扰乱感知,目的似乎就是让任何闯入者,最终耗尽心力,成为地上那些白骨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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