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退了,可那股子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还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上。营地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泉水汩汩的流淌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没人欢呼,刚才那一下,实在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看明白了——那“天”,是真想要他们的命。
太玄法身立在泉边,淡金色的愿力光环明灭不定,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甚至显得有些**稀薄透明**。硬抗伪神权柄一击,消耗之大,远超想象。它需要时间恢复,可谁知道,下一次攻击什么时候来?以那伪神农的性子,吃了这么个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再来时,必定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王老根捂着还在突突直跳的心口,凑过来,声音干涩:“先生……您……您没事吧?” 他看着法身那有些虚淡的边缘,心里头直打鼓。
“无妨,需静养片刻。”太玄法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稳底下,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它“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惊魂未定、却又强撑着不肯露怯的脸,心中那根弦也绷紧了。靠自己,靠这百来号刚看到点希望的流民,能挡住下一次吗?
难。非常难。
就在这份沉甸甸的忧虑,像浓雾一样笼罩着营地时——
脚下,那片被清泉滋润、刚刚有了一丝活气的焦黑土地,**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起初很轻微,像是有谁在极深的地底,**疲惫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震动**加剧**!不是那种毁灭性的地裂山崩,而是一种**深沉、厚重、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脉动**,仿佛这片沉默了、死寂了万古的大地,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艰难地**苏醒过来,**试探性地**,**发出了第一声心跳**!
“咚……咚……”
心跳般的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营地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蹲下身,或者互相搀扶着站稳,惊疑不定地看着地面。
突然!
就在千亩实田正下方,在那眼清泉涌出的井口旁边,焦黑板结的土地,**如同被无形的犁刃划开**,**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岩浆,没有黑水,反而**涌出**一股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土黄色的、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厚重灵气**!这灵气与之前“厚德之息”的温和滋养不同,它更加**雄浑、苍凉**,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尘土与汗水**。
“哞——!”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了无尽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畅快**的牛哞声,**从最深的一道地缝中,冲天而起**!
这声牛哞,像是一个信号。
“哞——!”
“哞哞——!!”
“哞——!!!”
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成千上万**的牛哞声,**从每一道地缝中,轰然爆发**!声音汇聚成一片**震撼心魂的洪流**,在这片荒原上**滚滚回荡**!不再是之前梦境中那种**垂死的哀鸣**,而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积郁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呐喊**!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那一道道地缝中,**涌出了**无数头**通体由土黄色灵光凝聚而成的**巨牛虚影**!
这些牛魂,形态各异,有的高大雄壮,肩宽背厚;有的瘦骨嶙峋,却眼神倔强;有的皮毛油亮,有的带着犁田磨出的茧痕……它们不再是梦境中那般**被锁链勒颈、背负金山的痛苦模样**,虽然灵体依旧显得有些**残破、透明**,但脖颈上**空空如也**,脊背上也**再无那令人绝望的沉重金山**!它们**昂首挺胸**,四蹄踏着**土黄色的灵光**,眼中燃烧着一种**沉寂了万古、此刻却被重新点燃的、属于耕耘者与负重者的不屈光芒**!
上万牛魂,如同**决堤的土黄色洪流**,**浩浩荡荡**地从地缝中奔涌而出,瞬间**填满**了营地周围每一寸空间!它们**无声地**奔腾、汇聚,最终,在太玄法身前方,在千亩实田与清泉周围,**结成了一片厚重无比、凝实如大地壁垒的**土黄色光墙**!
光墙之上,万牛虚影**仰首向天**,齐声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护耕者——!**”
“**护田——!!**”
这咆哮,并非人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充满守护意志的古老意念**!每一个听到这咆哮的流民,都感到自己心脏**狠狠地**悸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酸楚**,猛地涌了上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些牛魂,不是别个,正是这片丑牛域万古以来,**累死在田垄间、被那“负重诅咒”榨干了最后一滴精血与魂灵的无尽耕牛**!是他们的**“前辈”**,是这片土地**最初的、也是最悲怆的耕耘者与牺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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