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想扑上去阻止,却被那无形而庄严的“审判”场域隔开,只能徒劳地伸出手。王老根等人也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他们终于明白,先生说的“代赎”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简单的受伤,这是拿自己的“道”,自己的“魂”,去换那些素不相识的冤魂安息!
值得吗?为了那些早已死去、只剩怨念的魂灵?为了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土地?
没有人问出口。但答案,似乎写在太玄那越来越透明、却始终挺直的脊背上,写在他那一声声平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的“代”字里。
若“宽恕”只是嘴上说说,那与伪神农的谎言何异?
若化解罪业不需付出代价,那这世间的公道,岂非太轻?
他的道,是“宽恕”,更是“承担”。宽恕众生之苦,承担消弭此苦之责。伪神农的罪,他无力挽回,但至少,他可以给那些被残害的魂灵,一个交代,一个解脱。
哪怕这代价,是他自身道基的损毁,神魂的枯竭。
审判,不知持续了多久。一千?一万?或许更多。
太玄眉心的淡金色愿力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身体,透明得像一层琉璃,内里骨骼脏腑的玄铁纹理都隐约可见,冰冷,死寂。只有那一声声“代”,依旧平稳地响起,只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终于,最后一个魂影,那是一个极其幼小、蜷缩着的影子,发出细弱如猫叫的呜咽:
“他……夺我娘亲……我冷……我怕……此罪……”
太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仿佛重逾千钧的右手,伸出食指,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点在眉心那最后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金芒上。
没有“代”字出口。
但那最后一点金芒,却温柔地飘出,轻轻包裹住那幼小的魂影。
魂影的呜咽停止了,它舒展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然后也化作一点纯净的白光,升腾,消失。
万魂,问罪毕。
土黄色的光带缓缓消散,那肃穆的审判场域也随之消失。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小禾压抑不住的呜咽。
太玄保持着抬手指眉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上再无一丝光芒,也无一点生机波动,如同一座被岁月风干、彻底冷却的玄铁雕塑。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先生……?”
小禾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却在距离他鼻尖一寸处停住,不敢再前进分毫。
那里,没有丝毫气息。
“哇——”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夜空。
王老根等人踉跄上前,个个红着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仿佛要将他望穿。
真的……失败了吗?
就在这绝望彻底凝固的时刻——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灵魂共鸣,从太玄“体内”传来。
紧接着,一点纯净、温暖、却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白色光芒,如同黑暗深渊里唯一的星火,从他心口的位置,颤巍巍地亮起。
是信步莲最后护住的那点心脉本源!
它还“在”!
这点白光一出,仿佛触动了横亘于天地间的某种宏大法则。那些已经升天消散的、成千上万的魂灵所化的纯净白光,竟然在冥冥中产生了回应!
无数星星点点的、极其微弱的白色光晕,从夜空中,从大地的各个角落,悄然浮现,如同迷途的旅人看到了归家的灯塔,向着太玄心口那点白光汇聚而来!
这不是力量的回馈,这是“公道”的回响!是“承担”之后必然降临的——“赦免”与“认可”!
万点白光如百川归海,前赴后继地融入太玄心口。
每融入一点,他心口那点白光就明亮一分,坚韧一分。
然而,他那冰冷透明的玄铁身躯,依旧死寂。那团恐怖的污秽毒瘤,也只是被白光包裹,并未立刻消融。仿佛一场拔河,新生的“赦免”之力,正在与根深蒂固的“罪业”残毒,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漫长的对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白光融入,太玄心口的白光骤然大盛!
光芒中,无数纯净魂灵的印记与“赦免”之意,缓缓交织、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枚极其古朴、复杂,散发着淡淡威严与庇护气息的——印记。
那印记形似一座微缩的、天平与犁头交织的图案,深深烙印在他心脉本源深处,与《宽恕无上心经》的根基轰然合一!
万魂赦印!
此印一成,仿佛掌握了某种权柄!
再看那团污秽毒瘤,在这印记的威严下,不再是积雪遇阳,而是罪囚见法,开始剧烈颤抖,然后一寸寸地、不可逆转地被“赦免”、“净化”,最终彻底瓦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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