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插在地上的玉耒断柄,也同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随即,整个断柄连同旁边那件残破衣袍,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融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伪神农,这位统治丑牛域无数岁月、带来无尽苦难的“神”,终于,以一种近乎“平凡”的、悄无声息的方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残魂、一点印记都未留下。
原地,只留下那片颜色稍深的泥土,以及其中那丝顽固的旧天烙印气息。
太玄走上前,在那片泥土前盘膝坐下。他再次取出那卷青玉简册,将其平放在膝上。然后,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简中,沉入那“厚德”真意的本源,更沉入心口处那枚新成的“万魂赦印”。
他没有催动强大的愿力去冲刷,也没有施展玄妙的法术去拔除。
他只是将“厚德”那包容、承载、滋养、净化的真意,如同最温和的泉水,缓缓地、持续不断地,透过玉简,透过自身与大地那若有若无的共鸣,注入脚下那片深色的泥土,注入那旧天烙印最后的“根须”。
这不是战斗,而是……“抚慰”与“转化”。
以“厚德”之德,去抚平旧天烙印带来的冰冷与禁锢;以“赦免”之意,去赦免这片土地因这烙印而承受的扭曲与痛苦;以“宽恕”之心,去包容、消融那最后一点邪异。
过程缓慢,无声无息。
王老根、孙瘸子和小禾,静静地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能感觉到,先生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柔和、却无比博大的气息,那气息与脚下的大地相连,仿佛母亲在轻轻拍抚着受伤的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高,又渐渐西斜。
终于,在那片深色泥土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翠绿色光芒,悄然亮起。光芒很淡,却纯净无比,带着一种新生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越来越多的翠绿光点,从泥土深处渗透出来,如同夜空的繁星,在那片曾经被污秽浸透的土地上闪烁。
然后,所有光点齐齐向内一敛!
光芒消失的刹那,那片深色泥土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淡,最终化为与周围土地无异的暗褐色。那股盘踞不散的冰冷邪异气息,也如同阳光下的薄霜,彻底消融,再无痕迹。
旧天烙印,净!
与此同时,太玄膝上的玉简,微微一震。《宽恕无上心经》的经文在他心湖中自动流转,厚德篇的奥义似乎变得更加圆融、通透。一种明悟浮上心头——伪善与强权的表象之下,往往包裹着恐惧、偏执与对“控制”的畸形渴望。真正的“厚德”,需有看破这层表象、直抵本源浑浊或清明的眼力。心经于此,悄然踏前一步,多了一分“鉴伪”之能。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温润平和。
“结束了。”他轻声道,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王老根和孙瘸子连忙上前扶住他。小禾则跑到那片刚刚被净化的土地中央,蹲下身,好奇地用手摸了摸。泥土松软,带着微微的湿意和暖意,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太玄:“先生,这截‘耒’的灰……还有那衣服的灰,都化在这里了。”
太玄点点头。
小禾眨眨眼,忽然有了主意。她站起身,跑到坑壁边,小心翼翼地连土带根,挖起一小簇开得最好的淡紫色野花,又跑回来,在那片净化后的土地中央,挖了个小坑,将花栽了进去,又把周围的浮土轻轻压实。
“坏东西没有了,”她小声对着那簇花说,又像是对这片土地说,“以后,这里也开花,长好苗苗。”
她栽下的花苗微微晃动,似乎在回应。
而就在花苗旁边的泥土里,一点极其柔嫩的、与众不同的绿意,悄无声息地拱了出来。那不是野花,也不是麦苗,而是一株只有两片指甲盖大小、圆润厚实、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鲜绿色的……小树苗。
和平树。
传说中,只有在真正远离战乱、怨念与强权压榨的土地上,才会自然萌发的、象征着安宁与生生不息的灵木幼苗。
它静静地立在那簇淡紫色野花旁,稚嫩,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太玄看着那株小小的树苗,又看看身边这些眼神不再茫然恐惧、而是充满了踏实干劲的人们,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缓的笑容。
伪神散,烙印消,和平树的嫩苗在废墟中央怯生生地探出头。这消息长了腿,几天工夫就传遍了丑牛域仅存的、还能喘气的人耳朵里。一开始是怀疑,接着是试探,最后,当第一批胆子大的流民,真真切切走到那巨坑边上,看见的不再是黑血石犁,而是平整的土地和那点象征着安宁的绿意时,所有的疑虑都化成了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原来……那片让老辈人提都不敢提的绝地,那片吞噬了无数亲人的血肉祭坛,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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