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吃下最多份额的,反倒是两支海外堂口——一在濠江,一在东南亚太国。
这场“分饼大会”,他们抢到了最大一块。
凡不涉香江地界的生意,几乎全被两家瓜分殆尽。
名义上叫堂口,实则已是总堂直属的分舵。
按刑天盘算,日后东星所有不便露面的力量,都将逐步转至海外扎根。
尤以东南亚为重——那边乱得恰到好处,正是社団暗中铺路、养兵蓄势的温床,更是将来与万国集团联手对付某些棘手对手时,最可靠的伏手。
十六个堂口的职责一落定,东星上下立刻开动:人马调防、账册移交、地契过户、股权交割……一箱箱文件流水般运往各堂口扎fit人手中。
一群文化底子薄、识字靠猜的大底们,直呼头皮发麻、手忙脚乱。
没过几天,某场商务招聘会上,竟有人赫然看见江湖社団公然摆出招聘展台!
……
就在东星大张旗鼓重整产业之际,恒记总舵香堂内,时隔两年半,终于再度举行大底扎职典礼。
受封三人,是阿霆、阿祥、阿栋兄弟。
因他们主动请缨,签下生死状,替字头铲除火爆明,坐馆崔建敏亲批扎职,正式授其社団大底名分!
比起当年洪门在天后宫广邀群雄、大开山门的盛况,恒记这场仪式低调得多。
但小而不糙,简而不陋。
见证者齐整,主礼人分量十足,每道礼节、每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流程滴水不漏。
虽仅限堂主级人物与资深叔父列席观礼,弟子一律不得入内,却仍不失庄重肃穆。
恒记总舵香堂,就设在恒记茶楼三楼。
扎职仪式启动前,香堂内外门窗紧闭,厚重的绛色绒帘严丝合缝地遮挡住每一寸缝隙。整座厅堂唯余烛光摇曳,再加一束自天窗斜劈而下的清冷日光,如刀锋般切开幽暗。
四壁垂挂赤红锦缎,东、南、西、北四角高擎五方旗,猎猎无声;供案上三炷高香青烟袅袅,盘旋升腾,将整座香堂裹进一层半透不散的薄雾里。
四名刑堂汉子扮作洪英护法,赤膊短打,胸肌虬结,腰挎环首大刀,分立案侧与门畔,脊梁挺直如枪,目光凛然似铁。
刹那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烟霭浮动间,神龛上那尊赤面长髯的关公像仿佛活了过来——眉目低垂,威压暗涌,似正俯察凡尘、静断忠奸。
吉时一到,耀文、爱莲等几位堂主,连同数位须发斑白的老叔父,自后堂鱼贯而出,在两侧靠墙长椅上依次落座,衣襟微动,鸦雀无声。
紧接着,坐馆崔建敏亲自登坛主持:一袭玄色长衫,额系朱绫,左袖挽至小臂,神情沉峻如石,缓步踱至香案前。
他朝紧闭的朱漆大门朗声喝道:“启坛!”
两扇大门应声向左右洞开。门外早候着的阿霆三人列成一线,齐齐褪尽外衣鞋袜,仅着一条素白短裤,赤足踏过门槛,步入香堂。
此举谓之“身无杂尘,心无挂碍”,清清白白入堂门。
“左列龙虎龟蛇聚,右布雕麟和合图!”
三人甫一跪伏于香案之前,崔建敏便口诵揭语,眼神如钩,钉在三人面上。身旁小弟疾步上前,先为每人额角系上一道新红绸带,随即递上一支燃着的线香。
三兄弟唇线绷紧,默然不语,双手接过香支,掌心合拢,将香尾稳稳夹于拇指与食指之间,对着关公神像,连叩三首。
每叩一次,崔建敏便吐出一句洪门秘语,字字如锤,敲在人心。
三拜毕,三人依次起身,将手中香支稳稳插入香炉,复又退步跪定。
“授职!”
崔建敏一声断喝,震得烛火微颤。香案后方,数人应声而出。
为首者双手托着一根朱漆长棍,径直走向阿栋。
阿栋双臂平举,头颅微垂,恭谨接下那根沉甸甸的棍子。与此同时,崔建敏声如洪钟:“今,恒记弟子阿栋,临危不溃,出手如电,于火爆明一事中力挽狂澜,功不可没,特授四二六红棍之职!”
红棍,乃字头内公认的头号打手,是拳头最硬、胆气最盛的镇场人物!
按理说,亲手了结火爆明的阿霆才该坐这把交椅。可论真本事,他身手生涩,连阿祥都略逊一筹,唯阿栋拳脚凌厉、反应迅疾,当之无愧。
不过,只要扎职成功,三人便正式跃入字头核心层——能开山立堂、收徒授业、独当一面。
至于担纲红棍、草鞋还是白纸扇,反倒成了次要之事。
阿栋接棒红棍之后,一双崭新稻草编就的草鞋,悄然递到了阿祥手中。
草鞋,即九底,江湖唤作四三二。
但凡坐上此位者,必有一样本事——八面玲珑,耳聪目明,消息比风还快。
三兄弟中,阿祥最早投奔社团,跟着耀文打天下,恒记上下,从执事到扫地阿伯,几乎无人不识他面孔;周边各路势力的动静、暗流、旧怨、新盟,他张口就能道出七八分。常是阿霆他们还在摸不着头脑时,阿祥已从茶楼伙计、修车档主、夜市摊贩那儿听全了来龙去脉。
此刻授他草鞋,众人心服口服。
最后轮到阿霆。众人目光聚焦之下,崔建敏亲手将一柄素面白纸折扇,放入他掌心。
“今,恒记弟子阿霆,谋略缜密,赤胆忠肝,实授四一五白纸扇!”
崔建敏声调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这位江湖里罕见的读书人,如今执掌军师印信,亦是水到渠成,无可争议。
三人并肩跪在关公像前,双手高擎各自职司信物——红棍、草鞋、纸扇,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微光,再次深深俯首,叩拜香案。
只听阿霆朗声说道:“承蒙各位叔父抬爱,我们三兄弟有幸担此重任,往后定当肝胆相照、死守字头——哪天有事,我阿霆第一个顶上去!”
“动手的事,我阿栋绝不退后半步!”他话音未落,便攥紧拳头,眼神灼灼。
阿祥也立马接上:“人手、银钱、地盘,要什么我立马铺开,绝不拖泥带水!”
“咱们要把恒记这块招牌,亮得全香江街知巷闻!让那些老板抢着捧场,让所有兄弟——酒管够、肉管饱、前程管稳!”
三人轮番表态,香堂两侧观礼的叔父们纷纷颔首,脸上浮起赞许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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