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毛寄云制军 同治二年九月初三日
奉到衡州惠函,敬承一切。驳议固本京饷及四镇总兵一疏,义正词严,浩然之气,不可逼视。弟近日处事圆融,久不进此刚直之论了。
青阳被围三十八日,掘食草根菜粥。二十七日,江忠义、席宝田、李榕、喻吉三四军合力大战,尽破贼垒,立刻解此重围,这都是阁下决令江忠义、席宝田舍广东而就安徽之赐。此外各路军情详具于二十七日调金逸亭奏片之中,另牍咨达尊处。现令江忠义、席宝田、朱品隆、李榕等由石埭、太平、旌德进规广德,鲍超军由宁国进规建平。两路得手,即可会师东趋东坝,与浙江官军成合龙之势。只是各军久病积劳,纷纷请求予以休息,错过此时机,恐冬令水涸,炮船难入,机会难逢,又不能图谋东坝了。
总兵任星元即日当调令来此,由湖南赴广东,在湖南需用之资,阁下一函托恽世临巡抚暨郭崑焘诸公,自可呼应灵通。忠廉都转尚未到苏州,郭嵩焘巡抚已奏派许道身代理。黄冕老先生于二十五日才抵达武昌,估计重阳后才可会晤。
京米一事,恐仅有湖南实解米石,江西与湖北均经奏明不征本色,明年京师粮仓奇缺,正不知何以支持。相去日远,南望怅然。
复陈作梅 同治二年九月初六日
承蒙嘱付鄙人以全力经略淮扬,从大处着笔,确是名言至论。只是先哲称引“利不十倍,不变法”,国藩则谓人不十倍,不易旧人。都兴阿、吴棠、冯子材、乔松年诸公,固然也不尽如人意,然而环观目前人材,求取可以替代他们的人,其材德果真能十倍于诸公吗?或是能数倍于诸公吗?杨岳斌、彭玉麟之意,都想终老水乡,不再请求改任他处,即便以朝命临之,强之以所不愿,而安置在何位置,也未必敢肯定他们远胜前人。除此之外则黄茅白苇,满眼皆是,即使在楚地也未必有材,未到郐国便已觉得无可讥议了。在安徽已多苟且迁就,怎能再图谋淮扬?并非国藩甘愿学赵孟偷安度日,实因笼中空无一物,毛羽不丰,固不足以论高飞。
近日略加整顿盐务,试行西岸,拟由西岸而推及楚岸,由盐务而推及厘务,次第更张,循序渐进,至于汰除其骄惰而代以朴勇,惩办其贪劣而换以诚朴,眼下尚未能顾及此。敬闻高论,铭刻不忘。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九月十九日
接奉八月二十七日复函,敬悉前次奏疏日内将奉温旨,上感君恩,下怜民望,知仁人必有不忍决然离去的道理。鄙人无状,也窃附于诸位绅耆之列,致一片攀辕留挽之忧,想您谅解。
江忠义日内来安庆城,谈及他与席宝田新结嫌隙,难以合军,席宝田也禀请回籍养病。弟以诸军势均力敌,不相统属,恐一经轻进,不肯回顾,因此与江忠义仔细商议,请其打破石埭后,即行回驻石门、洋塘一带,保全江西之藩篱。盖因苏州、杭州贼势穷蹙,必难久踞,除皖南、江西外别无他路可窜。一旦有事,饶州有江忠义、韩进春两军,景德镇有段起、王沐两军,方可算有备无患。席宝田去意颇决,弟慰留他。如果肯留江西、安徽,则或驻建德,或驻枧田街,请您预先筹划示知,以便会同饬令遵行。
弟于厘务力求整顿,实是出于不得已。至于扰累商民,大拂公论,则弟也不敢出此下策。所虑卡员奉行不善,流弊日多,来函欲派大员坐局,聚精会神,顷已派范泰衡赴江西,敬求您随事训导,对于卡员劣迹,一有所闻,即告知范泰衡惩办追究。这是台端所以惠爱商民,也是所以匡助鄙人。
漕粮改征本色一案,尊疏中“限以成例,官无可赔;准其实销,费无从出”四语,最为切中要害之论。连日与黄冕熟商,天津采买商米,毫无把握,有米时二三两可售一石,无米时十余两不能觅一石,欲求大宗数十万石,则断不可得。必须由东南疆臣运解,才可不误要需。弟因此拟一疏稿,将漕船、屯丁等大政一并陈请更张。现将拙稿抄呈台览,拟于日内拜发。此议若行,则江西拟解漕折银若干进京,均可改为米石。如拟解四十万两银,则可改为十万石米;拟解二十万两银,则可解五万石米。每石运到天津,统计不过四两一钱,弟疏中称四两九钱,是从宽估算。尊疏所复者,是复户部与麒庆、丁宝桢等之议,其户部与崇厚、华祝三之议,阁下尚未复奏,可否于复奏时,即照鄙议内容附议同奏?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日
李秀成、李世贤皆赴苏州,黄文金自青阳退后,已回湖州,恐其归并苏州所属,则尊处愈形吃重。望坚嘱前敌诸军,只图自守,不求进取。如其汛地太多,守兵太少,则攻苏州之兵也未尝不可暂行撤退。《左传》称:“作战,靠的是勇气。”而以“敌人士气衰竭,我军士气充盈”为决胜之机。贵部交战无虚日,捷报不绝于书,恐怕也将近再衰三竭之时,而贼军处于屡挫之余,积愤难遏,不可不加意戒慎。国藩败挫多年,谨慎至极以致生怯,常恐一处失利,全局瓦解,心所谓危,不敢不告。闻贵处各统领骄气日深,士卒骚扰日甚,声望远逊于去年,而程学启、李鹤章与潘鼎新观察尤为人所诟病。不知是传闻失实,抑或微有端倪?尚祈悉心体察,反复申诫,保全美誉。至幸,至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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