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癸亥年军事,无甚可喜可怖之端。伪忠王春间突犯江北,自浦口以至六安,围攻七城,意欲直窜武汉。幸处处坚守得以保全,贼军又折而东退。乘胜收复各城,遂攻克九洑洲一隘口。秋间因江西肃清,青阳解围,剿抚兼施,又乘胜收复七城及东坝一隘口。而李少荃屡奏大捷,于十月二十五、六日克复苏州。僧格林沁亲王也于同日擒斩苗沛霖。虽鄙人未参与其事,而敝处局势为之稍得宽舒,兵力也稍充裕了。近来李少荃一军东攻浙江之嘉兴,西攻常州;左季高左宗棠一军力攻余杭,省城也已合围;曾国荃舍弟一军围金陵十分之八,尚余神策、太平二门,实因城大兵少,难遽然合围。洪首逆誓以死守,恐非仓卒可下。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黄文金诸酋则决计由皖南上犯江西,虽分派重兵扼守邀击,而能否不变成流贼,则存乎圣朝之福祚了。
米价奇贵,殆甚于去岁春初。已饬江达川藩司携三万金入四川买米,不知可得若干。下游但求有米粮,不敢论价。宁羌、汉中一带,粮运艰难,百倍于安徽、江苏。昔日诸葛武侯之木牛流马,名为智巧,实不济事,今之诸葛将何法以善处之?
自九洑洲克复,江路通畅,始能兴办淮盐,大略如来信所指。兹将江西、楚地二岸刊刻章程寄达尊览。鄙人于盐政素无所解,乃是汇集众议为之,未知果否有益。范云吉果为佳士,派为江西综理厘务,甫经一月,遽于腊月十三日逝世,人琴之感,可胜伤叹!
窦兰泉应召入都,闻将由江路涉海,取道皖中,不知何以久未见过?大旗由四川入陕西,幕中当不乏名贤。陈艺叔、黄子寿果从行否?诸将可恃者几人?便中祈一示及。敝处良友无多,而将材尤为寡乏。统辖至十余万人,求其智勇足当一面者,邈然不可得。李续宜长逝,正气日益孤立,其旧部也乏廉耻之将,思之慨然!贱眷于十月初抵皖,大小平安,足慰廑怀。
复刘印渠制军 同治三年正月初七日
自苏州城克复,苗逆伏诛,议论者辄谓金陵指日可以完事。实则洪逆老奸巨滑,牢固不摇。伪城中米粮少者久已食粥,多者尚足支持年余。鄙人之愚见,深虑洪逆坚持不下,而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黄文金诸酋冒死上窜江西、安徽,又成不了之局。近闻李少荃常州围师屡获大捷,不日可期克复,而嘉兴逆首穷蹙,有愿献杭州、嘉兴、湖州五城之说。左帅攻杭州之师,也叠次攻克营垒歼灭贼酋。如彼四府并下,金陵亦必无久抗之理。只望江西、安徽各军力扼回窜之贼,当不致别生波折。
两广及京畿辅近各员,来示所开列也已是珍宝满目,不宜更有乏材之叹。河南省责成河北镇道,直隶省责成大名镇道,山东省责成曹济镇道,自是直截了当。只是此六人之中,除姜国仲可恃外,其五人是否胜此重任?是否各有素练之兵、久战之将?如托付非人,则缓急之时仍不可恃。
练兵大疏较之薛焕原奏,实为见识高远而当于事理。只是将领实不易得,饷需也无把握。尊疏奏拨之十一省,必难如期如数解到。直隶虽无大河要津,然如卫河、直沽及陆路繁盛市镇是否可抽办厘金?大抵军政吏治非财用充足,竟无下手之处。自王安石以言利为正人所诟病,后之君子例避理财之名,以不言有无、不言多寡为高。实则补救时艰,断非贫穷坐困所能为力。叶适尝谓“仁人君子,不应置理财于不讲”,实为通达之论。国藩素无理财之能,故抚治有三省,不能游刃有余。阁下精细和厚,即使理财一节,想也能批隙导窾,本末兼备。只是处多惧之地,值多口之际,未审因兴利而更增讥刺议论否。至于讲求吏治即可裕饷息兵,虽属正论,究不切于当前事理,只可姑存其说,以备参考。
江忠义沦逝,深堪惋悼!现调江忠朝接统其众,而以邓在镕、陈鸣志二君综理营务。江达川调任四川藩司,景况稍裕,责任亦巨。得陈鼎朝夕赞助,应可一切都宜。诸关廑注,顺布一二。统希心鉴,即请台安。
复郭意城 同治三年正月初九日
伪忠王到金陵已逾两月,尚未出城挑战,仅有零星股匪至溧水扑城二次。李少荃攻围常州,忠酋前往援救,几乎攻破官军营垒,幸而力战得以保全。大约杭州、嘉兴、常州三府春间可期收复,只是金陵、湖州难遽然得手。
江西、安徽交界,业经坚守七城,又预备三支游击之师,未知果有益否。江忠义、席宝田二军改驻婺源,江忠朝未到之前,派邓在镕、陈鸣志为营务处。刘典在青阳与江忠义虽曾大决裂,其后江忠义病重,彼此交好如初。近来两军也无差池,或可和衷共济。
淮盐行销湖北,本无应纳湖北厘金之理,鄙人恐湖北袒护川盐而拒销淮盐,故以九文半之多给予湖北。淮盐行销湖南,向来皆由两湖总督主政,两江总督并不过问,故盐行、盐局匣费,皆听任湖北省专利,湖南省并不过问。此次刊定章程,于湖南省另立门户,不由两湖总督衙门督销,已属破除常例,偏重湖南。湖北省颇不以为然,现虽未用公牍驳议商榷,已寄手折来商,欲减敝处收取之川盐厘金,欲分湖南省所收之七文。原折抄呈台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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