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无声的博弈彻底隔绝。程微意沿着来时的走廊向外走,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依旧清晰,却似乎失去了之前的重量。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高窗洒落,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重新拥有了呼吸的实感。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扇门内投射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印在她的背上。陆沉还在里面。他用自己的方式和权威,为她暂时顶住了风暴,将那些致命的疑点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机密”和“训练目的”。这看似圆满的解围,却在她心头压上了一块更沉的石头。他越是举重若轻,她越是能感受到其下隐藏的惊涛骇浪。违规就是违规,无论披上多么合理的外衣,一旦被坐实,对他而言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仅仅是因为那份始于“军令”的关照?还是说……那夜雨林中灼热的呼吸,岩石后短暂的、超越教官与学员界限的凝视,并非全是她的错觉?
程微意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驱散。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走出行政大楼,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夏季独有的燥热,与她刚才身处那个冰冷房间的感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左臂固定夹板的束缚感在此刻格外清晰。
“Kestrel!”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传来。
程微意抬眼望去,只见她的几位队友——代号“山猫”的侦察兵赵健、“毒蛇”的狙击手刘锐,以及通讯兼爆破手“猴子”孙昊,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怎么样?没事吧?”赵健性子最急,抢先问道,目光在她脸上和受伤的手臂上来回扫视,仿佛想确认她是否完整无缺。
“那帮搞审查的没为难你吧?”刘锐话不多,但眼神锐利,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孙昊则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先喝点水,压压惊。”
看着队友们关切的目光,程微意心中一暖,那股从审查室带出来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之前的干涩与紧张。
“没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就是例行问话,关于演练中的几个决策点。我都按照实际情况解释了。”
她刻意模糊了“实际情况”的范围,没有提及那些无法解释的“幸运”和陆沉的介入。
“那就好,”赵健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们了。看你被单独叫走,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刘锐却微微蹙眉,他心思更为缜密:“只是例行问话?我怎么感觉那阵仗不小。最后那关,哨兵和狙击手……”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作为狙击手,他比谁都清楚,那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关键敌人,是多么不可思议。
程微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指挥部说是为了增加演练真实性,设置了一些随机战场变量。可能我们运气比较好,碰上了吧。”她将陆沉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尽管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孙昊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随机变量?这解释……倒也说得通。毕竟‘惊蛰’计划本身就是打破常规的。”
“管他呢!”赵健大手一挥,乐观地道,“反正结果是咱们赢了!信物是咱们夺到的!过程惊险点才刺激嘛!走,Kestrel,医务室换药去,然后食堂搞点好吃的压压惊!你这伤员得好好补补。”
队友们的信任和插科打诨,暂时缓解了程微意内心的沉重。她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被簇拥着往医务室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年轻军人们的说笑声回荡在营区道路上,暂时掩盖了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流。
然而,有些痕迹,并非那么容易抹去。
在医务室换完药,婉拒了队友们一起去食堂的邀请,程微意独自一人回到了临时宿舍。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间,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环境让她得以整理纷乱的思绪。
她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相框上。照片里,是穿着常服的父母和哥哥程北辰。父亲肩章上的将星闪耀,面容不怒自威;母亲依偎在父亲身边,笑容温婉,眼神却透着军医特有的坚韧;哥哥程北辰则一身笔挺的空军飞行员常服,咧着嘴笑得张扬而自信,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揽着她的肩膀,而她那时还穿着高中的校服,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程家,是真正的军政世家。爷爷是开国少将,父亲如今是某集团军军长,位高权重;母亲是军区总医院的副院长,技术级军官;哥哥程北辰更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空军王牌飞行员。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听着军号声起床,看着父辈们身着戎装忙碌,耳濡目染的是忠诚、责任与担当。她的人生轨迹,似乎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规划好了——考上最好的军校,像父兄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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