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意无奈地放下筷子：“程北辰，你怎么来了？你们空军现在这么闲？”
“嘿，怎么说话呢？”程北辰挑眉，“我这是奉命前来，进行兄弟单位间的友好交流学习，顺便嘛……”他拖长了语调，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来看看我们家的小功臣，有没有被某些人欺负。”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同桌的赵健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表情各异，眼神在程微意和程北辰之间来回瞟。
程微意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没人欺负我。你交流学习跑食堂来交流？”
“饭点到了，还不许人吃饭了？”程北辰理直气壮，转头就对赵健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几位就是微意的队友吧？我是她哥，程北辰，空军那边的。多谢你们平时照顾我家这倔丫头啊！”
赵健几人连忙摆手客气。程北辰天生自带一种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爽朗气场，很快就跟几人聊了起来，问的都是些训练累不累、伙食怎么样之类的问题，绝口不提敏感的评定，但话里话外，又似乎带着打探程微意近期情况的意思。
程微意在一旁听着，心里明白，哥哥所谓的“交流学习”八成是借口，他肯定是听说了审查的事情，放心不下，特意跑过来看看她。这份笨拙的关心，让她心里既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又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陆沉。他似乎是刚开完会，和秦风以及另外两名教官一起过来用餐。
程北辰背对着门口，还在跟孙昊吹嘘他们空军最新的模拟空战系统多厉害，但程微意却第一时间看到了陆沉。她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
陆沉的目光淡淡扫过食堂，自然也看到了程微意这一桌，以及那个穿着空军常服、背对着他、正说得眉飞色舞的陌生军官。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面色如常地走向打饭窗口。
倒是秦风，在看到程北辰背影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凑到陆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陆沉闻言，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方向，这次，他的视线与恰好回头望来的程微意，在空中短暂相遇。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程微意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程北辰似乎察觉到妹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正好看到陆沉和秦风打完饭，走向另一个角落的背影。程北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他摸了摸下巴，转回头，状似无意地问程微意：“那个就是你们的总教官，陆沉？”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程微意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副样子往往意味着认真。
“嗯。”程微意低低应了一声，不想多谈。
“看着是挺唬人的。”程北辰撇撇嘴，夹起一块排骨，“不过嘛，比起我们空军的精英，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赵健几人闻言，表情都有些微妙，不敢接话。谁都知道陆沉在基地的威望和实力，程北辰这话也就是仗着自己是空军且是程微意哥哥才敢说。
程微意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程北辰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腿，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开始聊起别的。
这顿饭，程微意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哥哥的突然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他的打探，他对陆沉那看似随意实则关注的评价，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不知道程北辰到底了解了多少，又打算做什么。
饭后，程北辰以“参观”为由，硬拉着程微意在基地里散步。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训练器械旁，他才停下脚步，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变得正经起来。
“微意，跟哥说实话，”程北辰看着她，眼神锐利，“之前审查那事，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陆沉，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程微意心里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斟酌着用词，将审查的过程和自己的解释大致说了一遍，依旧强调是“战场变量”和“运气”，绝口不提陆沉可能违规的行为。
程北辰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单杠：“也就是说，他最后出面，用总教官的权威，把这事定性了？”
“他只是陈述事实，肯定了我们的能力和结果。”程微意纠正道。
程北辰哼笑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傻丫头，你当哥是第一天在部队混？没有他的肯定和背后操作，光凭你那套说辞，调查组能那么容易放过？他这是在保你。”
程微意沉默不语。她当然知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程北辰追问，目光如炬，“仅仅是因为惜才？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哥！”程微意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能不能别瞎猜？陆教官只是尽责而已。我的成绩和表现，对得起任何肯定。”
看着妹妹有些发急的样子，程北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哥不瞎猜。但你记住，程微意，你是程家的女儿，多少人看着你呢。做事要堂堂正正，千万别卷进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里去。尤其是……和上级教官。”他最后一句，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我知道该怎么做。”程微意别开脸，心里乱糟糟的。
程北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好了，哥就是来看看你，看你活蹦乱跳的就行了。好好准备，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哥的骄傲。走了！”
他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潇洒地冲她挥挥手，转身朝着基地大门方向走去，那身空军蓝在陆军绿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程微意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程北辰的到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皱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和陆沉之间那隐晦的、尚未挑明的关系，周围早已布满了审视的目光。
风暴前的宁静，似乎因为这位不期而至的访客，而被提前打破了。她抬头望向行政大楼的方向，最终评定的结果，很快就会在那里揭晓。而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将面对更多、更复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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