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基地地勤工作服、戴着帽子的男人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目光快速扫过程微意,又看了一眼似乎睡着的陆沉,压低声音说:“程微意同志?基地后勤处需要核对一下你们的随身物品清单,麻烦你签个字。”
核对物品清单?这个时候?程微意心中疑惑,但还是下了床,走了过去。
那男人将文件夹递给她,同时,一个极轻、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程北辰。”
程微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男人。帽檐下,是一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脸,但那双眼睛,却锐利而沉稳。
男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手指在文件夹的某处轻轻点了点,然后将一支笔塞到她手里。
程微意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接过文件夹,假装翻阅。在物品清单的背面空白处,她看到了一行打印的小字,显然是刚刚打印上去的:
“妹,安好。信已阅,勿忧,勿再冒险。你要查的人,情况复杂,涉及战时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重度并发躯体症状,长期服用药物为新型抗焦虑及神经调节剂(具体成分保密),近期可能因重伤感染诱发症状加剧。已安排国内顶尖专家(军总院王继勋教授团队)待命,可随时远程会诊或接收转院。此事已报备至必要层级,但需绝对低调。你当前任务:确保自身安全,稳住伤员情绪,避免刺激。转院事宜我会协调。保持静默,等候下一步指示。兄。”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巨大,如同惊雷在程微意脑海中炸开。
PTSD!重度!躯体症状!神经调节剂!
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那些白色药片,夜间的噩梦与颤抖,突如其来的狂乱与痛苦,讳莫如深的隐瞒,以及他性格中某些过于极端的内敛与自控……原来如此。
那不是简单的“老毛病”,那是战争烙刻在灵魂和身体上的深刻创伤。他一直在独自对抗着内心的风暴和由此引发的生理痛苦。而这次重伤和感染,无疑是在这风暴中投入了巨石。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疼又涩,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起溶洞里他偶尔流露出的深沉痛楚,想起他背着她攀爬时那种近乎透支生命的坚持,想起他每次将她护在身后的毫不犹豫……原来,他不仅仅是身体在负重前行。
“签这里。”旁边“地勤”男人的低声提醒将她从巨大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程微意手指微颤,在清单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都有些歪斜。
男人收回文件夹,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微微颔首,然后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陆沉均匀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程微意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支普通的圆珠笔,指尖冰凉。哥哥的信息明白无误,陆沉的病情远比她想象的严重和复杂。PTSD并发严重躯体化症状,这意味着他的痛苦不仅是心理上的,更是实实在在的、无法完全用意志力控制的生理折磨。而感染,无疑让这一切雪上加霜。
“稳住伤员情绪,避免刺激。”哥哥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程微意缓缓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帘子另一侧那个沉睡的身影。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也更加孤独。
她之前那些委屈、气闷,在此刻都被巨大的心疼和后怕所取代。他不是故意要隐瞒她、推开她,他可能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或者,是不想让她看到他最不堪、最无力的一面。一个如此骄傲、如此强大的男人,该如何面对自己内心无法掌控的“崩塌”?
她想起他昨夜噩梦惊醒后,握住她的手时那微微的颤抖,和那句低哑的“对不起,吓到你了”。那不仅仅是对惊吓到她的歉意,或许更是对自己“失控”的无力与羞惭。
程微意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让自己没有落下泪来。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哥哥说得对,她现在要做的,是确保自己的安全(这相对容易),更重要的是,稳住他,避免任何可能的刺激,等待哥哥安排的转院和治疗。
可是,该怎么“稳住”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被他瞒在鼓里?还是……用另一种方式,让他感觉到,他不必独自面对这一切?
这是一个难题。过于关切可能成为一种压力,刻意疏远又不符合她此刻的心境,也可能引起他的疑心。
就在这时,陆沉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有些不规律,他动了动,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做噩梦了?
程微意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想起哥哥信息里说的“避免刺激”,噩梦本身就是一种刺激源。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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