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维克郊外,废弃的村庄。
一行人终于得以在木屋里短暂喘息。
玛蒂尔达裹着毯子,在壁炉的微光下又睡着了,紧绷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可这宁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太静了。
风声消失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也变得沉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收。安德鲁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屋外那片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针叶林,死寂得像一幅画。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心跳透过厚重的地壳,传导至每个人的脚底。
“唔...”
玛蒂尔达猛地惊醒,汗水浸湿了额发,她一把抓住里昂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无法言喻的恐惧,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森林。
“有...有东西...”她牙齿打着颤,“在看我们...”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粘稠而昏黄,像融化的琥珀。光线投射在林间,将每一棵树的影子都拉得狭长、扭曲。那些影子不再是静止的,当众人直视时它们并无异常,可只要视线稍微偏离,用余光去瞥,就能捕捉到它们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T然的姿态,缓缓蠕动、移位,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屋内的篝火,火苗剧烈地摇曳了几下,迅速黯淡,最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空气里再没有一丝暖意,反而透出一种拒绝燃烧的冰冷意志。
弗兰克低呼一声,他手边的平板屏幕上,爬满了毫无意义、仿佛远古符文般的诡异冰霜纹路,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
“方向不对。”里昂站起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猎人独有的警觉,“我们进屋时的方位感,和现在不一样。”
安德鲁掏出指南针,那根磁针正在疯狂地原地打转,像个失控的陀螺。连他这种经验丰富的战士,对方向的直觉都开始产生矛盾和错乱。
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正在“活”过来的空间里。
“必须离开这里。”安德鲁当机立断。
众人冲出木屋,试图寻找来时的路。可就在他们抬头望向远处山脉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远处两座雪山之间的隘口,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巨影”,正缓缓从山谷中“升起”。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纯粹由比黑夜更深沉的黑暗与流动的冰雪雾气构成。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没有任何可以被辨识的特征,但每一个人,都在灵魂深处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它“看见”了自己。
一股源自亘古、冰冷、非人的“注视”,跨越遥远的距离,笼罩下来。那不是生物的窥探,更像是一种概念的降临,是这片冰原、这片山脉的意志,因那枚金色碎片的“异响”而被惊扰后,短暂地具现化了它的“灵魂”。
在这股注视下,时间仿佛凝固,呼吸都变得困难,骨髓里都透着寒意。
“嗡——”
周围的冰林彻底“活”了。
树木的枝桠在无风的环境下自行扭动、伸展,像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巨网。脚下的雪地变得诡谲,前一秒还坚硬如铁,下一步就可能突然塌陷成流沙般的雪坑。
一股明确的意念,不通过语言,而是通过环境的压迫与直觉,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离开。”
“带走那‘错误’的声音。”
“这不是你们应停留之地。”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索尔是第一个从那灵魂层面的战栗中挣脱出来的,他嘶哑地低吼:“它在给我们指路!别回头,别停留,顺着‘阻力’最小的方向跑!”
里昂也反应了过来,他一把将几乎虚脱的玛蒂尔达背在身上。
“它不想让我们死,它只想让我们滚出去!”
对抗的念头瞬间从众人脑中被抹除。面对这种层级的存在,任何反抗都显得可笑而无力。
一场奇异的亡命奔逃就此开始。
他们不再依靠视觉或记忆,而是凭借本能去感知环境中那股无形的“排斥力”。哪个方向的“恶意”最浓,光影最扭曲,就拼命避开。朝着那“注视”感相对稀薄,隐约能感到一丝人类活动气息的方向,拼尽全力地奔跑。
玛蒂尔达成了团队的负担,却也是最敏锐的“雷达”。
她在里昂背上陷入半昏迷,却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环境能量的流动与“巨影”的注意力焦点。她时而痛苦地呻吟,含糊地指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缝隙;时而又因为承受不住那庞大的精神压力,鼻孔和耳朵里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
逃亡的路途,就是一场活生生的噩梦。
他们穿过一片树木仿佛在窃窃私语的森林,枝桠像手臂一样在他们头顶掠过。他们跑过一面完全冻结的湖泊,冰层下传来空洞而沉闷的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跟着他们移动。他们绕过一座座突然从平地隆起的雪丘,那些雪丘的起伏,像极了巨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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