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风换了一身更破旧的灰褐色麻衣，脸上用炭灰抹了几道，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黑陨城里最常见的那种落魄散修——为了一点修炼资源挣扎求存，眼里带着三分警惕七分麻木。
他沿着小巷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阴影里，避开从高处可能投来的视线。
从昨晚到现在，他又恢复了半日，实力勉强恢复到五成。虽然距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想通了。
躲在石屋里疗伤固然安全，但太被动。追兵就在对面盯着，影盟在暗处窥视，百战场即将开启...黑陨城的局势正在迅速变化。如果等到伤势完全恢复再行动，可能已经错过了破局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百战场的确切规则，也需要摸清楚影盟的意图。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黑鼠提到过的——老酒馆。
巷子七拐八绕，林风尽量选择人少的路线。途中他遇到几拨人，有拖着妖兽尸体匆匆而过的猎户，有蹲在墙角低声交易的商人，也有眼神凶狠、明显不怀好意的劫道者。
但没人找林风的麻烦。
在黑陨城，像他这样看起来穷困潦倒、又带着一身伤气的散修太多了。欺负这种人捞不到什么油水，反而可能被临死反扑咬一口，不值当。
一刻钟后，林风拐进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
这条街比之前的巷子热闹许多。两旁出现了像样的店铺，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有了招牌和门面。卖兵器的铁匠铺里传来叮当打铁声，药铺门口挂着风干的草药，还有几间挂着兽皮门帘的客栈。
街道尽头，一栋两层的黑石建筑格外显眼。
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烙出三个大字:老酒馆。字迹潦草，边缘焦黑，像是随手烙上去的。
酒馆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粗野的笑骂声，以及浓烈的劣质酒气和汗臭味。
林风在门口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低头走了进去。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楼是个敞开的大厅，摆了二十几张粗糙的木桌，此刻坐满了大半。喝酒的大多是汉子，有人族有妖族，也有几个穿着破烂僧袍的佛徒，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伤疤。
林风扫了一眼，很快在角落找到了一张空桌。
他走过去坐下，立刻有个膀大腰圆的老板娘端着木盘过来。老板娘约莫四十岁，脸上有刀疤，左耳缺了半块，但动作麻利，眼神精明。
“喝什么？”老板娘声音粗哑。
“最便宜的。”林风低声道。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也不多问，从木盘上拿起一个陶碗，“啪”地放在桌上，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半碗浑浊的液体。
那液体呈暗黄色，散发着刺鼻的酸味，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某种发酵的液体。
“一块下品灵石。”老板娘伸手。
林风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老板娘抓起灵石，转身就走，去招呼其他客人。
林风端起陶碗，假装喝酒，实则用碗沿遮住半张脸，目光在酒馆内缓缓扫过。
他很快发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人。
靠窗的那桌坐着三个修士，两男一女，都是金丹中期修为。他们衣着相对整齐，正在低声交谈，桌上放着地图和几枚玉简，像是在计划什么。
另一桌是个独眼老者，穿着褪色的灰袍，独自喝着酒。老者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但林风从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沉稳的坐姿判断，此人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初期。
最引人注目的是酒馆最里面那张桌子。
那里只坐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女人穿着暗红色的紧身皮甲，身材修长，一头黑发编成无数细辫，垂在肩头。她脸上蒙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昏暗的酒馆里泛着猫科动物般的光泽。
妖族，而且是高阶妖族。
林风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至少是元婴期。更重要的是，在她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枚黑色的铁牌——和他储物袋里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稍大一些。
影盟的人。
林风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酒”。液体入口辛辣苦涩，还带着一股霉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黑鼠。他今天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皮甲，脸上的黑布换成了半张铁面具，但林风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黑鼠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是扛着巨斧的熊妖壮汉，一个是穿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刃的人族青年，还有一个...是林风昨天在对面巷口见过的那个万仙盟修士。
林风心中一凛，但神色不变，继续低头喝酒。
黑鼠带着三人在大厅中间找了张桌子坐下，大声招呼老板娘上酒。他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经过林风这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仿佛不认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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