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条线的进展也反馈回来。陵光已按计划,进入天枢宫记档司协助整理文书。润玉通过一次看似偶然的、对新晋仙官实践情况的巡检,与陵光有过极短暂的、在旁人眼中再正常不过的交流。陵光恭敬地汇报了在记档司的初步适应情况,润玉只淡淡叮嘱“多看,多记,少言”,陵光垂首应下。
眼神交汇的刹那,陵光看到了夜神殿下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指令。他心头微凛,更深地低下头去。
润玉知道,陵光明白了。那双足够细心、且暂时不会引人注意的眼睛,已经就位。
布局在稳步推进。太湖的隐患已暂时转移,北境的网正在收紧,旭凤身边的“眼睛”已被引动,自己的“眼睛”也安置到了合适的位置。
现在,需要一点更直接的“动静”,来打破目前的平静,让水面下的暗流,翻涌得更明显一些。
润玉的目光,再次投向观星仪上翼宿的方位。那里的星辉,似乎又晦涩了那么一丝。他抬起手,指尖凝聚的星力比以往更凝实,也更冰冷。今夜布星时,他需要在那片星域,做一点更“明显”的调整——不是引发真正的异动,而是让星象的异常,达到一个足以引起负责监测的星官警觉、却又不足以立刻断定是人为或大事发生的临界点。
他要钦天监的监测报告上,出现关于翼宿分野能量波动“持续且略有增强,建议关注”的字样。
这份报告,会按流程送至天帝御案,也会抄送兵部及相关部门。
届时,兵部的燎原君,看到这份报告,再联想到之前的星象微澜和陈年文书疑点,会如何想?
而那位刚刚凯旋归来、正享受赞誉与荣光的火神殿下,若被父帝或旁人问及对此事的看法,以他骄傲且务实的性子,是会依旧不以为意,还是……?
润玉收回手,指尖的寒意慢慢散去。他走到窗边,望向栖梧宫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辉煌,仙乐隐隐传来,彰显着主人的煊赫与荣耀。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封的沉寂。
前世的旭凤,拥有他曾渴求的一切:父母的宠爱、尊崇的地位、煊赫的战功、赤诚的兄弟情(至少表面如此)、以及……锦觅毫无保留的爱。而那时的自己,有什么?只有隐忍,孤寂,和不甘。
这一世,他要一步步,将这些看似坚不可摧的东西,慢慢撬开缝隙。不是出于纯粹的嫉恨,而是因为这些,本身就是他通往至尊之路,必须挪开的巨石。
旭凤的骄傲,是他的弱点。旭凤与锦觅那“天定”的缘分,是将来的软肋。而荼姚对旭凤毫无节制的偏爱与维护,更是会不断激化与太微之间本就存在的猜忌与矛盾的引线。
他不需要直接与旭凤为敌,至少现在不需要。他只需要,让该发生的事情,在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发生。
夜色渐浓,星河璀璨。
润玉换上司夜袍服,走出七政殿。布星台的风,依旧凛冽。他立于高台,挥袖间,万千星辉流淌,大部分轨迹一如既往的精准平稳。
唯有在调整到翼宿及其周边一小片星域时,他指尖流泻的星力格外沉凝,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略显滞涩的能量韵律,悄然注入。
做完这一切,他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不多时,钦天监值守星官所在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是监测法器被异常能量触动时特有的反馈。很快,波动平息,显然值守星官已记录在案,待明日呈报。
润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无温度。
他转身,步下高台,白色身影融入沉沉夜色,返回那座永远清冷寂静的璇玑宫。
次日晨议。
果然,钦天监的例行简报中,提到了翼宿分野的能量波动,措辞谨慎,但明确指出“此波动已持续数日,近日略有增强,虽仍属微弱范畴,然其性特异,建议相关司部稍加留意下界对应方位动向。”
天帝太微高坐御座,听完简报,神色未动,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众仙,最后落在武将队列前列的旭凤身上。
“旭凤,你刚从西海归来,对下界各处情势应有了解。翼宿分野对应东北荒僻之地,钦天监奏报此等微澜,依你看,可需兵部或北境戍区额外关注?”
旭凤出列,身姿挺拔,朗声道:“回父帝,儿臣以为,星象微澜,成因复杂,未必皆与下界异动直接相关。翼宿分野向来荒僻,灵气稀薄,偶有局部能量起伏亦属正常。钦天监既已监测记录,兵部及北境戍区循例留意即可,目前来看,尚无需大动干戈,以免徒耗人力,反扰边境安宁。”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有理有据,且透着对自身判断的自信。
太微听了,未置可否,只点了点头:“嗯,你所言不无道理。便依此议,着兵部行文北境戍区,令其稍加留意即可,不必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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