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了整座京城，寒风卷着零星的雪粒，在街头肆意穿梭，傍晚的气温骤降，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凉意。
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出校园，喧闹的人声冲淡了冬日的清冷。
陆母早早便等在了校门口，她裹着厚实的深蓝色旧棉袄，双手拢在袖筒里，时不时踮脚朝校园内张望，眉眼间带着几分耐心的等候。
寒风顺着衣领往怀里钻，她下意识裹紧了衣裳，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目光却始终牢牢盯着校门出口，不肯错过女儿的身影。
没等太久，陆薇薇便和三名室友并肩走了出来，四个年轻姑娘手里抱着书本，说说笑笑地汇入人群，眉眼间都是青春的朝气。
陆薇薇一眼便瞧见了树下的母亲，快步走上前，伸手挽住陆母的胳膊，语气带着欣喜：“妈，你等好久了吧，天这么冷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风。”
“没多久，妈不冷。”
陆母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温和扫过她身后的三个女孩，语气和善，“你们学习辛苦了，走，阿姨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三个女孩连忙礼貌问好，一行人顶着寒风，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路面覆着一层薄雪，走起来微微打滑，陆母刻意走在外侧，细心护着几个姑娘，不多时便抵达饭店。
推开饭店门，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煤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寒气。
陆母找了张靠窗的桌子，简单点了几样家常菜和热汤，饭菜很快上桌，几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席间，陆母心里暗暗盘算，本想借着吃饭的契机，刻意凑近小雅，旁敲侧击打听林杰的消息，想知道他的专业、住处，寻一个能找到他的法子。
毕竟小雅与陆薇薇情同姐妹，定然知晓林杰的不少事情，这是她眼下最直接的突破口。
可今晚的小雅，始终透着一股疏离。
陆母每次刚想搭话，眼神稍稍递过去，小雅便不动声色地避开，要么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要么转头和陆薇薇聊起课堂琐事，要么起身去盛汤，连多余的交谈都不愿有。
这一幕，尽数落在陆薇薇眼里。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心里满是疑惑。
小雅平日里性子爽朗，对自己的母亲向来热情，今晚这般刻意回避，实在太过反常。
她笃定，白天自己不在寝室时，母亲和小雅一定说了什么。
可她终究没在饭桌上追问，只将疑惑压在心底，打算等回到寝室，再单独问个清楚。
一顿饭吃得平静无波，很快便结束。
陆母结账后，将陆薇薇和室友们送回学校门口，看着她们走进校园，才转身返回招待所。
回到寝室，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室外的寒意，陆薇薇拉着小雅坐到床边，压低声音追问：“小雅，你今晚怎么一直躲着我妈？白天我们不在，你们是不是说什么了？”
小雅眼神微微闪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露出一脸疲惫，轻轻摇头：“真没什么，你别多想，就是今天课程满，累得慌，不想多说话。”
无论陆薇薇再怎么追问，小雅都始终咬定是太过疲惫，半字不提白天与陆母的交谈。
陆薇薇见她不愿多说，也只好作罢，可心里的疑惑，始终萦绕不散。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大雪连绵，漫天白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寒风刺骨，路面湿滑难行，根本没法出门闲逛。
陆薇薇每天上完课，便赶往母亲暂住的招待所陪伴，母女俩大多时候只是就近简单转一圈，便匆匆回到招待所，坐着唠唠家常，待到晚自习时间，陆薇薇再独自返回学校。
而陆母，自始至终都没放下寻找林杰的念头。
没能从小雅那里得到消息，她并未灰心，一心想着另寻他法。
她掐准陆薇薇上课的时段，独自前往京城大学，几次进出校门，和保卫科的同志渐渐混了面熟，某次她顺手带上一包精致的糕点，递过去简单寒暄几句，往后再进校园，门卫再也没有阻拦，任由她顺利入校。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也生怕被上课途中的女儿撞见，始终小心翼翼，趁着陆薇薇全神贯注上课的间隙，在校园里悄悄打听林杰的消息。
她不敢太过张扬，只是遇到面容和善的学生，便上前客气询问，哪怕多次得到“不认识”、“不清楚”的答复，也依旧没有放弃。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教学楼旁、食堂门口，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脚底的布鞋被雪水浸湿，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窜，冻得双脚发麻，她也只是裹紧棉袄，继续奔走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
接连几天的耐心探寻，她终于从一位物理系的学生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不仅知晓了林杰的专业，更是问清了他所居住的男生宿舍。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陆母连日来的疲惫与焦急，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按着学生指引的方向，踩着积雪，快步朝着男生宿舍走去，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即将找到林杰的笃定。
不过片刻，红砖砌成的男生宿舍楼便出现在眼前，楼下空地被白雪覆盖，偶尔有男生裹着棉袄匆匆进出，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陆母站在男生宿舍楼下，微微抬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宿舍楼入口，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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