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陆薇薇从浅眠中睁开眼。
她不过闭目歇了片刻，根本没有睡沉，心里记挂着要送母亲的事，便再也躺不下去。
昨夜吃饭时她问过，母亲要赶清晨五点的火车。
虽然母亲已经叮嘱她，说不让她来送，但陆薇薇始终放心不下，执意要亲自送一程。
她轻手轻脚坐起身，尽量不惊醒熟睡的室友，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她披好棉袄，穿上鞋，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宿舍楼的走廊，安静而昏暗，走廊外吹进来的冷声稍稍有些寒风刺骨，还在熟睡的室友感到温度变化，都不自觉的裹紧了盖在身上的棉被。
陆薇薇慢慢走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顺着楼梯缓步往下，她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一直等到推开宿舍楼的大门，真正踏入室外，那股深冬的寒意才骤然将她整个人裹住。
抬眼望去，天边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没有星，没有月，云层沉甸甸压在头顶，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只在极远的地方隐约透出一丝将亮未亮的灰白。
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四处飘散，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吸进肺里的空气又干又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寒意。
此刻校园内空旷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来回穿梭，路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沾着一层薄霜。
地面冻得坚硬，薄薄一层雪覆在上面，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和保卫科的同志打完招呼后，陆薇薇顺利出了学校。
出了学校，远处的房屋只留下模糊的黑影，路灯昏黄的光被风雪揉碎，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陆薇薇裹紧棉袄，低头往前走。
风不断往衣领袖口钻，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她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稳稳朝着招待所走去，只想安安静静等在外面，让母亲多睡一会儿。
没多久，她便站在了招待所门前。
大门紧闭，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半点动静，她没有上前敲门，只是默默站在门边避风的角落，静静等候。
雪依旧慢悠悠地下着，落在肩头，慢慢积起一层白。
寒气顺着裤脚往上蔓延，手脚很快便冻得发僵发麻。她站在原地，实在冷得受不住，只能不断将自己蜷缩起来，肩膀向内收紧，整个人缩成一团，尽可能减少寒风侵袭，勉强维持着一点体温。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眼神望着招待所的大门，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只等着母亲出现。
雪粒子打在肩头的细微声响，风吹过耳边的呼啸，都成了这寂静清晨里唯一的陪伴。
之后的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却又因心中的期盼而显得格外坚定。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傻，明知道母亲不会怪她，明知道外面冷得难熬，可就是放不下那份牵挂，非要亲自来送这一程。
直到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那声响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耳中，瞬间惊扰了凝神等待的陆薇薇。
她猛地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从门内走出来的母亲。
陆母本是低头整理着衣襟，刚迈出门口，余光瞥见墙角缩着的人影，先是骤然顿住脚步，眉眼间先涌上满满的惊讶，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冰天雪地里等在门外，待看清那张冻得脸颊发红的脸是陆薇薇时，惊讶瞬间化作藏不住的惊喜与心疼，眼底猛地亮了起来，又紧紧揪着几分不忍。
“薇薇，你怎么在这？”
陆母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讶异，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动容，快步朝着她走过来。
陆薇薇慢慢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冻出来的轻颤。
“妈，我还是想送送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母亲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心疼，伸手想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又怕自己的手太凉冻着她。
“不是不让你来吗，这天多冷啊。”
“没事。”
陆薇薇摇了摇头。
母亲轻叹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老是不听我的话。”陆母的话看似责备，但言语间却是满满的关心与心疼。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陆薇薇用微笑试图掩盖，但陆母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随后两人并肩朝着火车站走去。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些，都是些赶早班车的旅客，裹着厚厚的衣裳，脚步匆匆。
雪还在落，两人的脚印并排留在雪地上，一路延伸，渐渐被新的雪粒覆盖，像是心里的牵挂，虽无声，却深深浅浅地印在脚下的每一步。
母亲一路不停叮嘱，从饮食起居到待人接物，反复念叨着那些早已说过无数遍的话，陆薇薇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下，每一句都记在心里，胸口堵着一股酸涩的暖意，既舍不得，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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