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单元”静静地躺在多重屏障后的水晶中，其内蕴的亮蓝色光芒，对林知而言，已从希望的象征逐渐变为一道冰冷的难题。
能量转化与适配的困境，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横亘在理论通向实践的路上。
他与巴里试遍了基于现有能量学框架的各种解码与缓冲方案，模拟结果不是失控就是低效，仿佛他们试图用麻袋去盛装流动的火焰。
困局中，林知并未一味埋头苦算。
他深知，当一条技术路径反复碰壁时，可能需要跳出现有范式，从更底层的原理中寻找灵感。
他回想起穿越以来在各个世界的见闻，那些不同力量体系背后隐约共通的规律，以及……在神国世界初步接触到的、关于信仰网络与因果的一些模糊感知。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在斑鸠巷角落遇到的那个可悲的存在—“疯子”雅各。
当时，林知将雅各定义为“故障的高维信息接收与扰动终端”。
雅各那些毫无逻辑、令人不安的呓语和看似随机摆放的石子，其实是其故障心智对浩瀚概率云中无限可能性的一种随机、扭曲的抽样和低效干涉。
那时，林知更多是将其视为一个需要理解的世界现象样本。
但现在，面对“本源能量”这种似乎也处于某种高维、概率性活跃状态的存在，雅各那扭曲的“感知”方式，是否反而能提供一种非常规的视角？
“我们需要出去一趟，巴里。”
林知从堆积如山的演算稿中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寻求跨界启发的锐利，
“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或许他能给我们一些……破碎的灵感。”
巴里不明所以，但基于对林知的信任，他迅速安排了隐蔽的出行。
两人扮作普通工匠，穿过依旧弥漫着淡淡信仰香火气与压抑氛围的街巷，再次来到了那条偏僻、肮脏的斑鸠巷。
巷子深处，破损的石阶上，
“疯子”雅各依旧蜷缩在那里，仿佛成了巷子的一部分。
午后的光线勉强挤进狭窄的巷道，落在他身上那件污秽不堪、难以辨认原色的毯子上。
他依旧在微微发抖，枯瘦如柴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几块颜色暗淡的鹅卵石，将它们排列成看似毫无意义、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不协调感的图形。
他的头发板结粘连，遮住面容，只有偶尔从发丝缝隙中漏出的眼神，空洞地扫过虚空，仿佛在凝视着常人无法触及的、混沌翻涌的什么东西。
林知示意巴里在巷口保持警戒，自己则缓步上前，在距离雅各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以免刺激到这个脆弱的精神载体。
“雅各。”
林知用平静、清晰的语调呼唤他的名字。
拨弄石子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雅各没有抬头，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生锈风箱的抽动。
“我遇到了一片‘海’，”
林知斟酌着词句，试图用尽可能意象化的语言与这个故障的终端沟通，
“一片很亮、很蓝，但是波涛非常混乱、非常……不确定的‘海’。我想从里面取一点水，但每次尝试，容器都会碎掉，或者水会以无法预料的方式溅开。你有什么建议吗？”
雅各的反应并非逻辑性的回答。
他仿佛被“海”、“亮蓝”、“混乱”、“不确定”这几个词触动了某个扭曲的接收频道。
他猛地抬起一点头，凌乱发丝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转向林知的方向，但又好像穿过了他，看向更深远、更错乱的地方。
“海……好多海……叠在一起……晃……眼疼……”
雅各的声音嘶哑、破碎，词句跳跃，
“光……蓝色的线……扭来扭去……抓不住……没有地方抓……”
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抠挖着鹅卵石，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石头……硬的……冷的……在这里。”
他拿起一块黑色的石子，紧紧攥在手心，又松开，让它掉回地上，
“线……不在这里……在那里……好多那里……”
他的手指胡乱地指向空中不同方向，轨迹毫无规律。
林知耐心地听着，过滤掉那些纯粹混乱的噪音，捕捉其中可能蕴含信息的碎片。
“你说‘没有地方抓’，‘石头是硬的、冷的、在这里’。是不是说，在那片混乱的、不确定的‘海’里，缺乏像石头这样‘确定’的、‘稳固’的东西可以让你抓住？”
“抓？”
雅各歪着头，这个简单的动词似乎在他混乱的思维中激起了另一串涟漪。
“锚……船要锚……不然漂走……碎了……”
他嘟囔着，这次的话语稍微连贯了一丁点，但旋即又陷入更深的混乱，
“可是锚……扔下去……碰到的是更多的水……软的……抓不住……除非……除非……”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抱住头，显得十分痛苦。
“除非……锚自己……找到那块……硬的地方……很小的硬地方……很多线……很多可能……挤在一起……变成一点……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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