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光明大教堂的圣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圣女晨曦跪在神像前，双手交握，重复着每日必修的晨祷。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念诵着千年不变的祝词，声音轻柔而虔诚，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迷茫。
“光明神索尔，您是生命的源泉，是治愈的主宰，是众生苦难中的唯一救赎……”
祷词流淌而出，如同过去数千个清晨一样。
可今天，当“治愈”这个词从唇间滑过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在城南贫民区见到的那一幕。
那是她例行巡视教会医疗所的日子。
作为圣女，她的“神恩治愈”是无数信徒心中最后的希望。
然而在医疗所最深处那张简陋的病床上，躺着一位连她都无法治愈的老人—阿尔杰农爷爷。
阿尔杰农是医疗所的常客，一位无儿无女的老木匠。
三个月前，他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肌肉萎缩症，全身肌肉不可逆转地僵硬、萎缩，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教会最高级的治疗神父们轮番上阵，晨曦本人也为他举行了七次“神恩治愈”仪式。
每一次，老人都会在神术的光芒中短暂好转，脸色红润，呼吸顺畅，甚至能坐起来说几句话。
可每一次“治愈”的效果都只能维持两三天。
之后，病情会以更猛烈的速度反扑。
三次“治愈”后，老人瘦得皮包骨头；五次后，他已经几乎无法吞咽；到第七次时，晨曦将手掌按在他枯瘦的胸膛上，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心跳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她记得最后一次施术后，老阿尔杰农用尽力气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平静的接受：
“圣女大人……别……别再为我浪费神恩了。我感觉得到……每一次‘治愈’之后，我的身体就更空一些……像被掏空了……”
当时晨曦强忍着泪水，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他：
“请不要这样说。光明神不会抛弃任何一位虔诚的信徒。”
但她心中那个微弱的声音在问：
如果不会抛弃，为何治愈不了？如果神恩是无限的，为何每一次施术都让老人更接近死亡？
“圣女大人，您该去医疗所了。”
侍女的声音将晨曦从回忆中拉回。
她缓缓起身，白色圣袍拖曳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走出教堂时，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街道两旁的信徒纷纷跪下行礼，口中念诵着她的圣名。
这些崇拜曾让她感到责任与荣耀，如今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
城南医疗所比往日更加拥挤。
不仅因为病人增多，更因为一个传闻正在贫民间悄悄流传，那位神秘的“异端学者”林知，今天要在这里展示他所谓的“真理之途”。
晨曦皱起眉头。
对林知，她的感情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
起初是警惕，甚至带着几分厌恶，一个否定神灵、用所谓“科学”解释一切的狂徒。
但随着几次接触，尤其是那次深夜的辩经后，她发现自己无法驳倒他的逻辑。
更可怕的是，他的某些观点，竟与她内心深处那些不敢触碰的疑问隐隐共鸣。
医疗所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晨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林知，他身边是那个不信神的工匠巴里，还有几个面生的助手。
他们没有神职人员的神圣装束，没有祈祷的仪式，只有几台看起来奇形怪状的金属装置，以及一卷卷写满符号和公式的图纸。
“他在哪里？”
林知问医疗所的主管神父。
“在……在最里面的病房。”
神父的回答有些犹豫，眼神瞟向晨曦，似乎在寻求指示。
晨曦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带路。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否定神灵的人，要如何解决连神术都无能为力的绝症。
阿尔杰农的病房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老人躺在床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皮肤呈蜡黄色，紧贴着骨骼，活像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晨曦的心揪紧了。
她几乎要冲上去进行第八次“神恩治愈”，即使知道那可能只会加速死亡的到来。
但林知拦住了她。
“请等一下，圣女。您已经尝试过几次了，应该明白传统方法对这种情况无效。”
“那你的方法就有效吗？”
晨曦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不保证。”
林知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诚，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用‘真理之途’治疗如此严重的器质性病变。但根据我的分析，他的病因是某种遗传缺陷导致的线粒体功能障碍，细胞无法正常产生能量。而你们的神术”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本质上是透支他体内其他组织的生命力，临时强化细胞活性。这是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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