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通道内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血腥气,唯一的光源是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在狭窄的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
空气沉闷,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教会士兵搜索山谷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绝望而压抑的图景。
真理联盟仅存的三十余人蜷缩在这条蜿蜒向地底深处的通道中。
几乎人人带伤,疲惫和伤痛写在每一张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
雅各被平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板上,呼吸微弱,昏迷不醒。
巴里左臂用简陋的木板固定,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晨曦的衣袖被撕破,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擦伤。
林知靠坐在冰冷的岩壁旁,闭着眼睛,额头上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迹,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阵阵袭来。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异常清醒地浮现着那三个用焦炭标记在石片上的坐标,区域信仰网络的三个关键节点。
这是他在生死边缘解析出的关键情报,是可能撬动战局的支点。
然而,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通道内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同伴,又透过岩壁,仿佛能“听”到上方“猎犬”军队锲而不舍的搜索声。
一股冰冷的现实感浇灭了刚刚升起的、立刻反击的冲动。
“不……现在不行。”
林知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打破了通道内压抑的沉默,
“我们现在去攻击这三个节点,不是斩首,是送死。”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些困惑,有些绝望。
林知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靠得更稳些,继续说道:
“洛特镇裁决神殿、溪木堡净化圣所、遗忘峡谷古老祭坛……这三个地方必然是教会重兵把守的要害。
而我们,三十余人,人人带伤,武器匮乏,给养将尽,雅各昏迷,我自己也几乎油尽灯枯。以这样的状态分兵三路,去执行需要高度隐秘、精确和同步的破坏任务?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这无异于将我们最后的火种,亲手抛入敌人的熔炉。”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却也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理性。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一名年轻的工匠学徒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
“等死?不。”
林知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们要活下来,而且要活得更好,更强大,直到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回来把这三个节点,连同‘猎犬’的嚣张气焰,一起碾碎!”
他指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
“这条逃生通道,出口不止一个,而且通往山脉更深处人迹罕至的区域。‘猎犬’对山地的了解不如我们,他的大军在复杂地形中行动缓慢。这是我们逃脱的机会。”
“可是,出去之后呢?我们还能去哪里?”
晨曦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去一个更隐蔽、更安全、也更适合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
林知的声音带着一丝决断,
“我记得雅各在清醒时,曾模糊地感知到山脉极东处,有一片被古老自然力量笼罩的‘静谧之地’,那里信仰网络的监测极其微弱,甚至存在天然的干扰。我们可以去那里。”
他看向巴里和几位还能行动的成员: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
第一,处理伤员,集中所有药物和绷带,优先确保雅各的生命体征稳定,他能醒来对我们至关重要;
第二,轻伤员立刻检查通道各出口的情况,确定最安全、最隐蔽的撤离路线;
第三,清点我们携带出来的所有物品,工具、材料、笔记、还有那块‘断线器’的核心残片——哪怕它坏了,里面的思路和部分结构也是无价之宝;
第四,销毁一切可能暴露我们身份或去向的痕迹,在这条通道里设置一些最后的‘惊喜’给追兵,但要确保不会危及我们自己的撤离。”
清晰的指令驱散了部分茫然。
求生的本能和长期以来对林知的信任,让剩下的人开始动起来。
尽管动作缓慢而疼痛,但一种新的、逃出生天的希望,开始在黑暗中萌芽。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在紧张和沉默中度过的。
草药被捣碎敷在伤口上,断骨被重新固定,昏迷的雅各被小心地用简易担架抬着。
通道的几个出口被逐一探查,最终选择了最东侧一个隐藏在瀑布后方、需要潜水一段极短距离的出口。
所有从山谷带出的物品被仔细分类打包,那些实在无法带走又可能暴露信息的,则被谨慎地销毁或掩埋。
在主要通道的几处岔口,巴里带着工匠们设置了精巧的塌方陷阱和误导性的痕迹。
终于,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拂晓,借助瀑布的轰鸣和水雾掩护,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未垮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潭水,穿过瀑布,消失在了黑石山脉更深、更蛮荒的东部丛林之中。
修整与壮大,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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