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蛟枯指的动作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停滞，布满血丝和咒纹的眼珠转向陈九，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嘲讽和一丝……冰冷到极点的审视。
“就……光这些吗？” 他嘶哑地问，掂量着陈九这仓皇许诺的价值。
生死一线的对峙间，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穿透了红纱阵厚重的血光，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
“两位，聊得倒是热闹。”
陈九和殷长蛟浑身剧震，猛地看向阵中！
只见云逸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一身法袍在血色光幕中纤尘不染。
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淡漠。
云逸风微微抬眸，目光扫过阵外状若疯魔的两人，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云某何时说过，任尔等摆布了？”
话音未落，数道青光骤然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数枚青蚨钱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嗡鸣，化作数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撞击在红纱阵流转的核心血纹之上。
“叮！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玉磬轻敲。
陈九引以为傲的红纱阵，在看似轻描淡写的撞击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琉璃镜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骤然响起！血幕之上，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粘稠厚重的血色光晕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剧烈地明灭闪烁，发出痛苦的“滋滋”哀鸣。
仅仅不过两三息，整个红纱阵便在陈九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寸寸瓦解，片片崩飞，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在冰窟森寒的空气里。
血光散尽，云逸风的身影彻底显露。他抬手，几枚青蚨钱如同归巢的灵鸟，滴溜溜旋转着飞回他掌心。他看也没看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陈九，目光首先落在了蜷缩在冰面上的殷长蛟身上。
一步踏出，云逸风已站在殷长蛟面前。居高临下，那双洞彻人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因剧痛和咒纹而扭曲的面容。
“他给你下咒，”云逸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殷长蛟痛苦的嘶喘，“你与他‘兄弟’相称，却连下手之人都认不出？”
殷长蛟的身体因剧痛和极致的恨意而剧烈抽搐，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布满黑色咒纹的眼珠死死瞪着云逸风，里面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被彻底背叛和算计的疯狂恨意。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带着浓重血沫的声音挤出牙缝：
“我与他早就相识，可那日他的面目我是真没有认出来。”
云逸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无悲无喜。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靠着冰壁、捂着心口锁链伤、脸色惨白如鬼的陈九。
陈九对上云逸风的目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目光平静，却比任何利剑都要可怕。
“所以，”云逸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有幻化之术，且颇为精妙。”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之前在流云坪，给白若月白道友下咒的人，也是你？”
“不是！” 陈九几乎是立刻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云逸风眉梢微挑，向前逼近一步：“不是？那……是谁？”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九眼神慌乱地躲闪，语速飞快，“我发誓！我……”
“不知道？” 云逸风打断他，声音冷了一分，“还是……不打算说？” 他微微俯身，无形的压力让陈九几乎窒息，“你若是说了，云某或许能让你活着离开这纳界石。”
陈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当真？！”
“你，” 云逸风直起身，目光如冰，“别无选择。”
陈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他看了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但眼中依旧燃烧着怨毒火焰的殷长蛟，又看了看眼前深不可测的云逸风，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咬了咬牙，声音嘶哑地开口：
“我……我确实不知道那人是谁！我没见过他的样子！” 他喘了口气，“是……是那天晚上我在……在我住的门口，发现了一个……一个灰扑扑的囊袋……”
“囊袋里……只有两样东西。” 陈九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困惑，“一包粉末，还有一枚玉简……”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玉简里面……刻印的就是……就是这门阴毒的咒术！还有……还有一行字……”
“什么字？” 云逸风追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那字说……让我把这粉末……撒在……撒在‘甲等四’的身上……” 陈九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被利用的茫然，“还说……这咒术……只能在纳界石的前五重界用……”
云逸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惯常的从容与温和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囊袋……玉简……刻印的咒术……指定的目标……只能在纳界石前五重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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