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浓重的血腥味,伴着苏瑶月微弱的,夹杂着泪水的呼吸声。
孙继亮缓缓走上前,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眼神空洞的苏瑶月,心中复杂难言。
“真是……麻烦。”
他低声自语,却还是上前,蹲下身动作略显生疏却足够小心地扶起苏瑶月,取出疗伤丹药,小心喂入她口中,又以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护住心脉。
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窒闷。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将她放回楼船的榻上,盖好薄衾,又伫立片刻,确认她气息稍稳,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楼船静静悬浮在大悲寺禁空领域之外,周遭云海舒卷,下方山林寂寂。
孙继亮走到船舷边,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山林与远处大悲寺隐约的轮廓,心中却快速复盘着今日所见。
纪庸的实力远超预估,其道心之冰冷坚固,更令人心悸。
苏瑶月这边短期内难有作为,关于“白若月”的线索似乎又绕回了纪庸身上,但直接追踪纪庸风险太大……
思绪纷杂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山林边缘,靠近大悲寺后山禁地方向,一道灰色的身影正贴着树荫,以极快的速度,异常鬼祟的姿态移动着。
那身影动作灵活,且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孙继亮所处位置较高,又恰好在那个瞬间心有所感地望去,几乎难以察觉。
“嗯?”
孙继亮眉头微挑。
此时佛争近尾声,大悲寺周边戒备并未松懈,此人形迹如此可疑,是刺探情报的?还是另有图谋?
他天性谨慎,对异常保持着高度警惕。
心中疑窦既生,便不再犹豫。
他悄然收敛自身气息,身形如一抹淡薄的云烟,自楼船边缘无声滑落,借着林木山石的掩护,遥遥跟上了那道灰色身影。
他的跟踪技巧极高,距离把控得极好,自信绝不会被前方那人察觉。
可他低估了那黑影的警觉性,或者说,低估了此刻环境下,一个执行秘密任务者的敏感与多疑。
前方那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猛地回头!
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警惕与凶光的眼睛,直直“望”向孙继亮藏身的方位——那是一种被长期生死搏杀培养出的、对窥视感的直觉。
“谁?!” 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惊怒。
被发现了。
孙继亮心中微惊,但反应极快,立刻便欲开口解释,表明自己只是路,并无恶意。
低喝声中,那人看清楚了孙继亮的装束:如今靠近大悲寺附近,这人却不是大悲寺的人。周身气息陡然爆发,有神游后期的修为。手中已多出一对乌沉沉的、带着倒刺的短刃。
更有一股独特的阴煞业火气息泄露出来!
血海禅院的人?!
孙继亮心头剧震,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心思电转,此刻退走已不可能,对方既然暴露了行藏和身份,断不会容他这目击者活着离开。而自己,也绝不想被卷入血海禅院更深层的阴谋之中,尤其是可能涉及两派核心机密的事情,知道了便是取死之道!
电光石火间,双方都做出了最直接,最致命的判断——对方必须死。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人率先发动。
身形如鬼魅般扑来,短刃划出两道阴毒的乌光,直取孙继亮咽喉与丹田,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杀人灭口的绝技。
与此同时,他口中似还默念着什么,一股带着扰乱神魂的低语力量伴随攻击而来。
孙继亮眼神一冷。
既然无法善了,那便速战速决。
他手中碧玉洞箫瞬间出现在唇边,一道尖锐,刺痛耳膜的单一音符骤然迸发。
“咻——!”
音波无形,后发先至,对上了那扰魂低语,更直接刺向黑衣人的识海。
那人闷哼一声,扑来的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惊骇,没料到对方是罕见的音修,且神魂攻击如此凌厉。
不过他也是狠角色,强忍不适,短刃去势不减,甚至更添三分搏命之意。揉身而上,近身搏杀,想克制音修需要一定距离施展的弱点。
孙继亮冷哼一声,他虽是音修,但并非不擅近战。
玉箫在他手中翻飞,时而如短棍格挡,时而点出凌厉音劲,与那漆黑短刃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音波震荡。
两人在林中兔起鹘落,交手快如闪电,灵气四溢,搅得落叶纷飞。
血海禅院的功法诡异狠辣,带着侵蚀心神的业火之力,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孙继亮出自天音门,对音律驾驭心神本就擅长,对神魂攻击的抗性远超同阶。
数十回合后,他觑准对方一个破绽,玉箫虚点,一道音波直刺对方握刀手腕,同时口中吐出一个蕴含镇魂之力的音节:“定!”
灰衣僧人手腕一麻,短刃险些脱手,神魂更是被那音节震得一滞。
与人斗法,片刻迟缓便是生死之隔。
孙继亮抓住机会,玉箫如电,连点对方胸前数处,磅礴灵力透体而入,封住了其周身经脉与丹田。
“呃!”那是闷哼一声,僵立当场,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骇然。
孙继亮迅速上前,又仔细搜查其全身。很快,他找到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盏灯。灯座似青铜,却又非铜,触手温润,雕刻着繁复的梵文与莲花图案,隐约能感觉到内部蕴含着一股磅礴的愿力,绝非寻常法器。
孙继亮虽不修佛,也能断定此灯来历不凡。
另一样,是一封以特殊手法封缄的信笺。
信笺材质非纸非绢,透着淡淡的檀香,封口处有一个流转着微弱金光的佛印禁制,气息纯正温和,一看就是出自正统佛门高僧之手,且设置了只有特定佛门手法或气息才能开启的限制。
一个血海禅院的僧人,身上带着一盏疑似佛宝的古灯,还有一封加了正统佛门禁制的密信,鬼鬼祟祟出现在大悲寺后山……
孙继亮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无意间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涉及佛门内部隐秘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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