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结束”,比炮火轰鸣时更加难熬。
“磐石三号”基地仿佛一头身受重伤、精疲力竭的巨兽,在虚空中沉重地喘息着。往日稳定的能量屏障已经消失,只有零星几处重点区域还维持着微弱的光晕。基地外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创伤:巨大的熔穿窟窿边缘流淌着缓慢凝固的金属熔滴;装甲板扭曲撕裂,露出内部焦黑的骨架和闪烁不定的线路;原本光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爆炸尘埃和金属碎屑。
船坞区,“启明星”号那本就残破的舰体又添了几处新伤,但奇迹般地,它撑住了,没有在刚才的震荡中解体。老陈和他的工程队甚至来不及庆幸,就带着一身疲惫和新的伤口,投入到更紧急的基地结构抢修中。他们像一群疯狂的蚂蚁,用临时材料封堵破口,焊接断裂的龙骨,争分夺秒地试图让这艘“家园”飞船至少恢复最基本的气密性和结构稳定。
能源核心区亮着刺眼的红色警报,工程师们在充满焦糊味的狭窄管道中爬行,修复破损的管线,重新分配那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空气循环系统时好时坏,某些区域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升高或降低。
医疗中心早已人满为患,甚至走廊里都摆满了临时病床。伤员的呻吟、医疗设备的嗡鸣、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绝望的气息。阿野和铁砧被转移到更深处相对安静的重症监护区,但不断有新的重伤员被送来,大多是护盾崩溃后被爆炸波及或舰体破裂导致的创伤。
阵亡者的名单在残酷地拉长。从最初的“铁锤”、“凿子”、“钉子”三支突击队全员,到各防御节点被击毁时的炮组人员,再到那些在内部管道破裂、舱室失压事故中未能及时撤离的平民和后勤人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悲伤如同沉重的铅云,笼罩着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默默地处理伤口,清理废墟,搬运遗体。没有眼泪,或者说,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眼底深处那抹不去的哀恸。食堂提供的合成食物几乎无人动筷,人们只是机械地摄取着维持生命的营养剂。
指挥中心里,陆沉听着初步的伤亡和损失报告,每一组数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他强撑着精神,下达着一条条恢复秩序、抢修关键设施的命令,声音沙哑却依旧平稳,像一根撑住即将倒塌房梁的柱子。
“‘幽影’高阶单位撤离的方向,追踪到了吗?”他问。
情报主管摇了摇头,脸色灰败:“它们脱离战场后,信号迅速衰减,消失在常规监测范围之外。深频背景场监测阵列在它们离开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帷幕’信息流中提到的那个‘帷幕’的谐波共振,但转瞬即逝,无法追踪。”
又是“帷幕”。一个只存在于敌人残骸信息中的模糊代称,却像幽灵一样萦绕在众人心头。
“基地的损伤评估,至少要三天才能完成初步统计。完全修复……以我们现有的资源和人力,乐观估计,需要两个月,而且是在没有新威胁的情况下。”后勤主管的声音带着绝望,“能源储备只剩17%,很多关键零件的库存已经见底。”
陆沉默默地听着。他知道,经此一役,“磐石三号”的元气大伤。不仅失去了大量人员和装备,更重要的是,那种拼死一搏、守住家园的信念,也在这场过于惨烈、且敌人身份目的越发诡谲的胜利中,产生了难以愈合的裂痕。
“优先保障生命维持系统、基础防御和能源核心的稳定。”他最终说道,“修复计划分阶段进行,集中资源解决最紧迫的问题。向所有还能工作的生产设施下达紧急生产订单,原料……从战舰残骸和基地可回收部分里拆。”
拆东墙补西墙,饮鸩止渴。但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请求接入,来自“余烬角”,“守灰者”族长。
陆沉接通。族长苍老的面容在全息影像中显得更加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陆沉指挥官,”族长的声音平缓,“我们的‘共鸣者’在刚才的能量剧烈波动中,感受到了一些……额外的‘回响’。除了紫晶的冰冷秩序和‘幽影’的诡异干扰,在那艘指挥舰毁灭的瞬间,似乎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悲伤’与‘愤怒’的情绪碎片,随着能量乱流扩散开来。这与埃罗之前感知到的‘沙沙声网络’底层的某些模糊特征……有微妙的重合。”
悲伤?愤怒?与“沙沙声网络”有关?
陆沉心中一动:“具体是什么?”
“无法清晰捕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族长缓缓摇头,“但我们的记述者认为,那艘指挥舰,或者它背后的‘帷幕’,所使用的力量,可能并非纯粹的‘秩序’或‘渗透’,而是……某种窃取、扭曲、或者强行缝合了不同来源(包括可能源自那个古老‘网络’)技术遗产的……‘畸形造物’。它的毁灭,或许触动了一些……沉睡中的、本不应被触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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