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略,此法纵有千般好处,终究非正道。士大夫重义轻利,若知官府行此‘博戏’之事,必群起攻之。届时清议汹汹,恐损经略威信,动摇江南人心。”
史可法仍不赞同,他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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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公。”
林天静静看着他,逐字回应。
“眼下咱们江南养兵数万,又要援川助战,又要赈济北方逃难来的灾民,这些哪一样不要钱?
正道是加税,但加税伤民根本,如割肉补疮;邪道是加印发钞,但货币超发,祸乱国家,如饮鸩止渴。
彩票虽非正统,却能解燃眉之急,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百姓自愿,不强取豪夺。至于士林非议……”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背对众人,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史公,若咱们因守‘正道’而府库空虚,军饷不继,以致战事失利,江南沦陷,届时百姓流离,山河破碎;
若沦落至此,那些所谓的清议君子,是会赞咱们守了正道,还是会骂咱们误国误民?是眼前的虚名重要,还是江南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重要?”
史可法哑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他脸色变幻,想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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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慎言也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老夫以为……可以一试。但须立严规,定细章,不可乱来。
尤其彩票一事,须严防胥吏借机勒索、强行摊派;须严禁民间私设赌局,违者重处;须将收入用途公示透明,每笔钱来去都要有账可查。若能做到这些……或许,真是一条生路。”
“张先生所言极是。”
林天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具体细则,便请诸位商议。我只有几条原则:
一,彩票收入专款专用,全部用于公示之民生项目,修桥、铺路、办学、赈灾,不得挪作军费政费——军费自有印花税等正项。
二,开奖必须公开透明,每期请地方德高望重者三人以上现场监督并签字画押,公告全城,人人可查。
三,严禁民间私设彩票,违者以赌博罪重处,首犯流放,从犯枷号。
四,不得摊派,不得强买,全凭自愿。”
他看向陈文昭:“陈主事,这两件事敲定,由你牵头。内政总丞韩承协理推行,张老、史公从旁监督。半个月内,拿出具体章程——包括税目、税率、征收方式、彩票规则、奖金分配、监管条例、惩处细则等等,越细越好。”
“是!”
陈文昭起身领命,眼中闪着光。
他太想进步了,此等机会,可得把握住。
“还有,”
林天补充,“此二策先在南京、苏州、杭州三府试行。试行期一个月,税率从低,彩票头奖可暂设五百两。一月之后将试行情况、收入数目、百姓反应等汇总。观其效果,再议是否推广全境。”
“明白!”
厅内几人齐声应道。
议事至此,大致议定。
几人告退时,神色各异。
陈文昭步履轻快,边走边与工部主事赵元亮低语,手指比划着数字;
张慎言捻须沉吟,似在思量细则,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史可法面色仍沉,但未再出言反对,只是背脊似乎弯了些,透着疲惫。
韩承走在最后,到门口又折返,压低声音:“经略,这两法子……真是您一夜想出来的?”
林天抬眼看他。
“怎么?”
“不是……”
韩承挠头,脸上带着困惑和钦佩,“就是觉得……太巧了。咱们正愁钱,您就想出两个来钱的法子,而且听着还可行,不是天方夜谭。好像……好像早就备好了似的,就等时机抛出。”
林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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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韩承肩膀,轻声道:“或许是上天眷顾,入我梦中来。也或许是……穷则变,变则通。快去办事吧,时间不等人。记住,细则要严,执行要公,这是成败关键。”
——。
众人散去后,议事厅瞬时空了下来,只剩林天一人。
他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掠过长江、太湖、运河,最终停在四川位置。
那里被朱笔圈出,标注着“重庆”“内江”等地名,旁边小字写着李自成、吴三桂的兵力部署。
那里,李自成部正在猛攻重庆,守将曾英苦苦支撑;
吴三桂部新下泸州后,兵临内江,正与张献忠旧部激战正酣。
战报上说,双方皆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而江南的粮饷,正通过长江水道,冒着被劫的风险,源源不断运往前线。
钱,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钱,再好的战略也是空谈;没有钱,再忠心的军队也会溃散;
没有钱,这秦淮河上的画舫笙歌,这市井街巷的烟火气息,转眼就会变成哀鸿遍野,白骨露野。
印花税,彩票。
这两个在四百年后司空见惯的财政工具,放在崇祯二十年的南京,确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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