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昭推门进去时,韩承正坐在书案前看文书。
案头堆着厚厚两摞册子,
韩承手里正拿着一本,眉头微皱,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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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昭拱手行礼。
“文昭兄来得正好。”
韩承放下文书,起身迎他,“我也正想找你——坐。”
这声“文昭兄”让陈文昭心头一暖。
韩承虽是他的上司,但从未摆过架子,私底下总是以兄弟相称。
两人在窗边的茶几旁坐下。
老吴端了茶进来,是普通的炒青,但茶香清冽。
陈文昭接过,抿了一口,温热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夜寒。
“是为了印花税和彩票的事?”韩承开门见山。
“正是。”
陈文昭放下茶盏,“经略把这差事交给下官,下官不敢怠慢。但兹事体大,许多细节还需斟酌,特来请教韩大人。”
韩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了然:“文昭兄客气了。这事你我都是头一回办,谈不上请教,一起商议就是。”
他从书案上拿来纸笔,铺在茶几上:“来,咱们一条一条说。”
——。
灯花爆了一下。
陈文昭下意识抬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
茶几上的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光。
两人方才从印花税开始说起。
陈文昭先说了自己的想法:“下官以为,印花税税目不宜太多,贪多嚼不烂。先从最主要的几项开始:田宅买卖契、商铺租赁契、货物转运路引、钱庄银票、大额借据。税率……就按经略说的,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会不会太低?”
韩承手指轻轻叩着茶几边缘,“一万两的买卖,只收十两税银,是不是少了点?”
陈文昭早有准备:“刚开始,宜低不宜高。先让百姓和商人习惯这回事,等大家接受了,再慢慢调整。况且咱们主要靠量——韩大人,江南商贸发达,光是南京城,一天的交易额恐怕就有上百万两。千分之一,积少成多,绝不是小数目。”
韩承沉吟片刻,点头:“有道理。那征收办法呢?”
“在各府县衙设印花税柜,专司此事。”
陈文昭说得流畅,显然已经反复思量过,“文书立好后,双方到税柜交税,贴上印花,才有效力。私下交易、没有印花的,一旦查获,补税加罚。税票要专门印制,防伪技术……可以找匠作营,他们弄出的新式雕版,旁人仿不来。”
“好。”
韩承提笔记下,笔尖在“匠作营”三个字上顿了顿,“那再说彩票。这个更复杂,也更要紧。”
陈文昭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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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才是重头戏。
“下官想了,”
他斟酌着措辞,“彩票要办,就得办得热闹,办得让百姓觉得有趣、有盼头,心甘情愿掏钱。不能像收税那样板着脸——那叫苛捐杂税。咱们这个,得叫‘自愿乐捐’。”
韩承笑了:“‘自愿乐捐’?这说法好。你有什么主意?”
“先说名字。”陈文昭眼睛亮了亮,
“不能直愣愣叫‘彩票’,太露骨,太直白,容易引人往赌局上想。得取个好听吉利的名字。下官想了几个:‘江南彩’、‘太平签’、‘好运筹’……”
韩承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夜色。
半晌,才缓缓道:“‘江南好彩头’,怎么样?”
“江南好彩头?”
陈文昭喃喃重复一遍,猛地击掌,“妙!寓意好,又吉利,还带点江南风味。百姓一听就喜欢——谁不想要个好彩头?”
“那就定这个。”
韩承提笔写下,笔走龙蛇,“票价呢?就按照经略说的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正合适。”陈文昭心里早就算过账了,
“一个壮劳力,一天工钱五十文左右。一钱银子等于一百文,两天的工钱。不算太贵,普通人家也买得起。而且您想,一钱银子,中了一千两,就是一万倍的利——这诱惑,够不够大?”
韩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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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昭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却听韩承慢慢道:“文昭兄,你连寻常劳力的日薪都清楚?”
“在户部二十三年,别的没学会,”
陈文昭苦笑,“就是跟数字打交道。米价、布价、工价、漕粮折银……这些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韩承点点头,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接着说。”
“开奖周期,下官建议每月初一。”
陈文昭继续道,“初一吉利,又是月初,百姓手里刚有点闲钱。开奖一定要公开——就在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夫子庙前搭台子,当众抽签。各府县设分售点,卖出去的票,编号都要登记造册,防止造假。”
“奖金怎么设?”
“头奖一千两,一个。二等奖五百两,三个。三等奖一百两,十个。四等奖十两,一百个。五等奖一钱,一千个——这叫‘回本奖’,让人觉着不至于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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