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顺着江水冲下来的,被石头挂住了。弟兄们顺着江滩往上搜了二里,又发现了几块类似的布,还有些烂草叶,都浸着同样的味儿。”
该名夜不收小旗抹了把脸上的汗。
吴三桂把手里的布片递给了杨坤:“给胡军医看看。”
杨坤接过布,快步出帐。
那布上的气味在帐中弥漫开来,几个将领都掩了掩鼻子。
帐中安静下来。
油灯的灯芯噼啪炸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都是打了多年仗的人,心里都清楚——
如果真是有人在上游投毒,那这事就大了。
……
……
……
不到一刻钟,杨坤回来复命,脸色很是难看。
(??????) ?
“胡军医说,这布上的渣滓,像是腐烂的药材混着……尸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帐中每个人都听见了。
“尸水?”一个副将脱口而出。
“胡军医年轻时在太医院待过,见过处理瘟疫尸体的法子。他说有些古方里,会用病死者的尸水混入毒草,投入水源,能引发大疫。”杨坤声音发干,“这东西味道特殊,他认得。”
吴三桂闭上眼睛。
(?_? )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一片冰寒。
“张、献、忠。”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报——”
帐外又传来急报,这次声音更慌。
又一个夜不收冲进来,这次连行礼都顾不上了,直接喊道:“将军!沱江下游的村子出事了!咱们弟兄去沿岸三个村子采购蔬菜,发现村里大半人都病倒了,症状跟第三哨的弟兄们一模一样!那个小湾村的村长说,从两天前开始,他们村子里就陆续有人发病,截止昨日已经死了七个人了!今天早上又死了三个!”
轰——
帐中像炸开了锅。
“百姓也染病了?”
“两天前?那比咱们还早!”
“这……这是要绝户啊!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安静。”
吴三桂抬手下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寒光凛冽,像是想用目光杀人一般无二。
手指又在桌面上敲起来。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上。
……
……
几息过后。
“张献忠……”
( ??? )
吴三桂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余刺骨的冷,“你这是作死。天怒人怨的事你也敢做,真是活到头了。”
他抬头看向帐中诸将,“现在怎么办?人吃马嚼,总要喝水。沱江是这一带主要水源,沿岸十几个村子、咱们上万大军,都指着这条河活命。他若持续在上游投毒,咱们这万把人,难道渴死?老百姓难道渴死?”
将领们沉默。
确实,这是绝户计。军队行军打仗,最依赖的就是水源。没了干净的水,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先垮了——人可以不吃饭撑三天,不喝水三天就死。
就在这时,帐角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将军勿忧。”
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坐在角落的老先生。
这老先生姓陈,名介,字子厚,是吴三桂帐下的一名幕僚,五十多岁,瘦削清癯,穿着青布长衫。
他原本是个举人,崇祯十年因得罪上官被罢黜,后来转投到吴三桂帐下,专司文书参谋。
陈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张献忠行此毒计,正说明他不敢与我军正面作战,只能出此下策。”
他的声音平缓,手指着沱江上游,“将军请看,沱江是活水,水流虽不算湍急,但日夜不息。敌人若想持续对我军造成杀伤,必须反复在上游投放毒物。一次投放,毒素被江水稀释,流到下游时浓度已低,只能让取水点最近的第三哨中招。若想毒害全军,甚至毒害沿岸百姓,必须持续投放——三天一次,或者两天一次。”
吴三桂听出点意思了:“先生的意思是?”
“派精锐溯江而上。”陈介的手指顺着沱江往上划,一直划到成都附近,“敌人行此伤天害理之事,所派人数定然不多——人多了容易暴露,且此事绝密,张献忠必用其心腹。将军可多派一些夜不收小旗,沿江两岸搜索。敌人下次投放时,便是其丧命之日。”
帐中将领们眼睛亮了。
“另外,”
陈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认为,我军可将计就计。”
“怎么说?”
一个副将急问。
“除了已经染病的第三哨,可再让几营士兵也装作染病的样子。”
陈介缓缓道,“做出军中大疫、人心惶惶的假象。每日减少操练,增加呻吟声,多熬药汤,再多派人去附近城里大肆采买相关药物。”
他看向吴三桂:“张献忠在资阳城里必有探子。这些假象传到他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