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斧裂玄黄,三里定初痕。
雾锁嵯峨齿牙寒,蛰影吞云暝。
风咽石髓凝,一线天如罄。
忽有苍鹰斜掠处,裂隙青光迸。
……
……
……
三月十六,卯时初。
青石峪还沉在浓重的晨雾里。
这是一条长约三里、宽不过五十丈的峡谷。两侧山峦隐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只露出犬牙交错的模糊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谷底是一条官道,从成都方向蜿蜒而来,往资阳而去——路面上的车辙印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是这些年商队、军队往来碾出的痕迹。
官道旁长着稀稀拉拉的灌木,叶子蒙着灰,蔫蔫地垂着。
谷口处几棵老槐树格外显眼,树皮龟裂如老人手背,枝桠扭曲伸展,在雾气中恍若鬼爪。
……
杨坤趴在山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夜。
昨夜子时,他带着两千骑兵悄悄出营,绕道北面,多走了三十里险峻山路,在天亮前赶到了青石峪。
马都拴在峡谷后头的山坳里,嘴套了嚼子,蹄包了粗布,一点声响都没有。
士兵们互相之间传递只用手势,连偶尔响起的咳嗽声都在尽力压着,憋得好不脸红脖子粗。
伏击的两千人被杨坤分成了三队。
一队五百人,由副将赵勇带领,埋伏在峡谷东侧的山坡上。那里乱石丛生,怪石嶙峋,人藏在石缝里,从下头根本看不见。
一队五百人,由参将周泰带领,埋伏在西侧的山林里。林木茂密,荆棘遍地,人钻进去就像水滴进了海。
杨坤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千人,守在了峡谷北口。
这是孙可望逃回成都的必经之路。一旦伏击打响,孙可望往北逃,就会撞进他这最后一道网。
这一千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眼神狠,手稳,个个杀人不眨眼。
晨雾渐渐散去。
天色从墨黑变成深灰,又变成鱼肚白。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在寂静的峡谷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有些瘆人。
“呼——”
杨坤吐出口哈气,活动了一下那冻僵的手指。
这三月的川中,夜间还是有些冷意,山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刮得人脸生疼。
他呼出的那一口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小团雾,又很快散开。
按照前出的探马回报,孙可望的队伍是昨天黄昏从成都出发的,如果连夜行军,现在应该快到了。
如果不急,慢悠悠走,可能还要一个时辰。
“将军。”
身旁的亲兵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牛皮水囊。
杨坤接过,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冰线直通胃里,让一夜未眠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把水囊递了回去,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谷口。
“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
杨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盯着谷口。
他的眼睛很毒,夸张一些,甚至都能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百步外一只野兔的动静。
这是十几年军马生涯,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本事。
看多了死人,看活人就格外清楚。
辰时初,太阳出来了。
阳光从东边山脊的缺口漏下来,斜斜地照进峡谷,把岩石、灌木、路面都染上一层金红色。雾气被阳光一照,开始流动、消散,像退潮一样从谷底往山坡上爬。
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已经能看见下方路面上的碎石。
谷口还是空的。
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啼叫,一声接一声。
杨坤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时辰。
从成都到青石峪,急行军的话,眼下怎么也该有动静了。
难道张献忠没中计?
还是孙可望走了别的路?
正想着,南边谷口外的官道上,远远扬起一片尘土。
杨坤精神一振。
尘土不高,但绵延很长。
他眯起眼睛,瞳孔缩了缩——是人,是马,是旗帜。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算快,前头是骑兵,后面是步兵,再后面还有辎重车,大车轱辘压着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了。
他模仿山雀鸣叫,轻轻打了个呼哨。
声音不大,但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赵勇和周泰都听见了,消息迅速在伏兵中蔓延,两千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谷口。
尘土越来越近,已经能勉强看清人影了。
前头是大约五百骑兵,马都是川马,个头不大,但蹄子粗,耐力好,适合山地行军。
骑兵披着皮甲,挎着腰刀,马鞍旁挂着弓袋。
后面是步卒,扛着长枪、大刀,队列还算整齐,但走得有些松散——毕竟是出城袭扰,不是正面决战,士兵们脸上甚至带着些轻松的神情。
再后面是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着粮草、帐篷,还有几架简易的云梯,晃晃悠悠的。
杨坤默默数了数。
和陈先生猜的差不多,这张献忠,果然没舍得派太多人,真以为他们关宁军真成了病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