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
孙可望正滋滋想着美事,嘴角都冒出了鼻涕泡儿。
大西军的队伍,已经是进了峡谷。
前头的骑兵走到了峡谷中段,后面的步兵也进来了大半,辎重车还在谷口,十几辆大车排成一串,把退路堵了一半。
就是现在。
杨坤从岩石后面霍然起身,枯草从身上滑落。他抽出腰间的牛角号,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用力吹响。
“呜——呜——呜——”
号角声凄厉悠长,三次短促的鸣响,撕裂了峡谷的宁静。
瞬间,两侧山坡上,伏兵尽出。
东侧,赵勇第一个跳起来,手中长刀一挥,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放箭!”
五百张弓同时拉开,弓弦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闷雷,嗡嗡作响。
箭矢如蝗,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带着破空的尖啸,像一阵黑色的雨,射向谷底的队伍。
西侧一面,周泰也应声吼了起来,声音粗粝:“滚石!放!”
早就准备好的巨石被推下山坡。这些石头每块都有磨盘大小,沿着陡峭的山壁翻滚、跳跃,越滚越快,带起漫天尘土,像一头头咆哮的野兽,冲向谷底。
谷底大西军的队伍瞬间乱了。
箭矢落下,前排的士兵倒下一片。噗嗤噗嗤的入肉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短促的惨叫。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摔下来。
后面的步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滚石砸中,血肉横飞,脑浆迸溅,惨叫声连成一片。
“有埋伏!有埋伏!”
“往后退!快退!”
“结阵!快他娘的结阵啊!”
“妈的别挤!让老子过去!”
各种喊叫声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冲,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还有的吓得尿了裤子,呆立在原地。
孙可望脸色煞白,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吁——”
猛地勒住马,枣红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差点把他给甩了下去。
他死死抓住缰绳,指节捏得发白,看着两侧山坡上如潮水般涌下的伏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说好了吴三桂不是病倒了吗?不是死了很多人吗?那些烧尸体的烟,难道是假的?
“将军!快走!”
一个亲兵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马缰,脸色比他还白,“中计了!快退!”
孙可望这才回过神来。
他拔出腰刀,刀光一闪,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关宁军士兵。
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带着腥气。他抹了把脸,黏糊糊的,嘶声吼道:“撤!往谷口撤!快!”
可谷口已经被堵死了。
那些本来在队伍最后的辎重车,现在却成了逃命的障碍。
大车横在路上,马匹、士兵挤成一团,你推我搡,谁也过不去。
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往前挤,前面的人被堵住,急得破口大骂,甚至拔刀砍向挡路的自己人。
“滚开!滚开啊!”
“车!把车推开!”
“推个屁!马都惊了!”
两侧山坡上,赵勇带着人已经开始往下冲锋。
他率领的五百关宁军,个个披甲持刀,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扑进了谷底混乱的队伍里。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嘶声、骨头碎裂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周泰那边也冲下来了。
两面夹击。
孙可望的五千人,在狭窄的峡谷里被挤成一团,进退不得。
关宁军像砍瓜切菜一样,在人群中杀进杀出。
鲜血染红了路面,汇成一道道小溪,往低处流去。
尸体堆积如山,有些地方尸体堆得高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尸体往前冲,脚下一滑,摔在尸堆上,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让开!给老子让开!”
一个孙可望麾下的部将接连挥刀,砍翻了两个挡路的自己人,想强行冲出一条血路。
刚冲出几步,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肩膀。他踉跄一下,还没站稳,赵勇已经冲到面前,一刀劈下。
刀从右肩劈到左肋,几乎把整个人给劈成了两半。
内脏混着血水流出来,那部将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嘴巴张了张,再没发出声音,然后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泥。
孙可望看得心惊肉跳,胃里一阵翻涌。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亲兵队!跟我来!”他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带着几十个亲兵,调转马头,不往谷口冲,反而往峡谷深处冲去——那里是北口,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伏兵,但总比挤在谷口等死强。
几十骑拼命打马,马鞭抽得啪啪响,在马背上留下道道血痕。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冲右突,刀砍、马撞,杀出一条血路。马踏过尸体,踏过伤兵,踏过一切挡路的东西。有个伤兵趴在地上,伸出血淋淋的手想抓住马腿求救,被马蹄踏过脑袋,颅骨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一个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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