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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军官还在怒吼,声音嘶哑,
“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火油呢?把火油抬上来!”
守军们动了起来。
但动作很慢。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炮击带来的恐惧。有些新兵腿在发抖,握兵器的手都在颤。
陈二狗也怕。
但他更怕死。
他捡起自己的长矛,靠在垛口后,又从一个死去的弓箭手旁边捡起一张弓、一壶箭。弓是普通的步弓,力不大,但足够用了。他试着拉了拉弓弦,手指被勒得生疼。
顺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进入弓箭射程。
“放箭!”军官嘶吼。
城墙上的弓箭手齐射。箭矢如蝗,黑压压地飞向顺军阵中。
但效果不佳。
顺军刀盾手举起盾牌,箭矢“哆哆哆”地钉在盾面上,大多被弹开。偶尔有几支箭从缝隙里钻进去,射中后面的士兵,引起一阵骚动,但整体阵型没乱。
顺军弓箭手也开始还击。
他们停下脚步,站在一百五十步外,仰角抛射。箭矢划过抛物线,从空中落下。这种抛射威力不大,但覆盖面广,对城墙上密集的守军威胁很大。
陈二狗听见头顶“嗖嗖”的声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一支箭钉在他旁边的垛口上,箭尾“嗡嗡”颤动。另一支箭射中了他身后一个士兵的肩膀,那士兵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地。
“低头!低头!”王老栓一把将他按下去。
箭雨持续了三轮。
城墙上的守军又倒下了十几个。
这时,顺军步兵已经推进到护城河边。
护城河宽三丈,深一丈,水是从沱江引来的活水,浑浊湍急。河面上原本有三座吊桥,但早就被张献忠下令收起来了,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桥墩。
“架桥!”顺军前阵指挥官大吼。
几十个工兵扛着简易木桥冲上来。这些桥是用门板、木桩临时捆扎的,上面还残留着门环和门钉,显然是拆了民房做的。桥不结实,摇摇晃晃,但足够让步兵通过。
城墙上,守军的箭更密集了。
“瞄准工兵!射!”军官声嘶力竭。
陈二狗也拉开弓,瞄准一个正在扛桥的工兵。那工兵没穿甲,只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低着头,奋力往前冲。陈二狗手抖得厉害,瞄了三息,终于松开了弓弦。
箭飞出去。
偏了。
箭擦着工兵的胳膊飞过,钉在后面的地上。
陈二狗暗骂一声,又抽出一支箭。
这次他冷静了一些。深吸一口气,拉满弓,瞄准工兵的胸口。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
“噗”的一声,正中工兵胸口。
那工兵身体一震,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箭杆,又抬头看了看城墙,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他松开手里的桥,仰面倒下,掉进护城河里,“扑通”一声,溅起一团水花。
水很快泛起红色。
陈二狗手又抖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那工兵的脸,但他能想象出那人死前的表情——惊恐、茫然、不甘。
“发什么呆!继续射!”旁边的老兵踹了他一脚。
陈二狗咬牙,又抽出一支箭。
工兵还在往前冲。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护城河边已经躺了二三十具尸体,血染红了河水,尸体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终于,第一座桥架上了护城河。
桥头搭在岸边,桥尾搭在对面岸上。工兵们用木桩固定桥身,但还没固定好,顺军的刀盾手就冲了上去。
“过河!”指挥官刀一挥。
刀盾手率先冲上木桥。桥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走得摇摇晃晃。城上的箭更密了,不断有人中箭落水,“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二狗也在射箭。
他现在手稳了一些,十箭能中三四箭。他看见一个顺军士兵刚冲上桥,就被他射中大腿,摔进河里。河水很快泛起红色,那士兵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陈二狗没时间多想。
射箭,搭箭,再射。
机械般的动作。
桥上的顺军越来越多。
第一批刀盾手已经冲过护城河,到了城墙下。他们举着盾牌,顶着从城上扔下的石块、滚木,开始架云梯。
云梯是特制的,比城墙还高,顶端有铁钩,可以钩住垛口。十几个顺军士兵扛着一架云梯,冲到城墙根,竖起梯子。
“钩住了!”下面有人喊。
铁钩“哐当”一声钩住垛口边缘,深深嵌进墙砖里。
“推下去!把云梯推下去!”军官嘶吼。
陈二狗和另外三个守军冲过去,合力去推云梯。但云梯太重,铁钩又钩得牢,推了几次都没推动。反而有一个守军探身出去时,被城下的弓箭手射中胸口,惨叫一声,摔下城墙。
那声惨叫很短促,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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