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颠倒、甩脱!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冰冷、无法形容的剧痛!是岩石!棱角分明的、冰冷的岩石!
黑暗如同墨汁般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但在那意识彻底沉沦、属于“陈石”的灵魂之火熄灭前的最后一瞬,视线模糊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诡异的东西——
不是天空,不是树木,不是野猪。
就在他身体失控、后仰着砸向死亡岩石的那零点几秒,在他视野里疯狂旋转颠倒的、被浓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缝隙中…一道幽冷的、非金非石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冰冷鳞片的…蓝光!一闪而没!快得如同幻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非人间的诡谲!
那是什么?!
这最后一眼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比后脑撞击岩石的剧痛更深刻地烙印下来,成为“陈石”死亡瞬间最强烈的印记。此刻,这印记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占据这具躯壳的“陈巧儿”混乱的意识核心!
后脑的伤处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那道诡异的蓝光正顺着神经烧灼进来。陈巧儿浑身一颤,身体蜷缩得更紧,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冷汗如浆般涌出。不是意外?那道蓝光…是什么?是它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拖进了这个猎户的身体?还是…“陈石”的死,本身就藏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诡异?
“石娃儿…石娃儿你冷吗?别怕…爹在…爹在…” 陈大石慌乱地放下药碗,想要去拉被子,却又被陈巧儿那惊弓之鸟般的剧烈反应吓住,只能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炕边急得团团转,眼眶通红。
“哥…你疼得厉害吗?二丫给你吹吹…” 小女孩抽噎着,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凑近陈巧儿裹着厚厚布条的后脑勺,轻轻地、带着暖意的气息拂过。
父女俩笨拙却真切的担忧,像微弱却执拗的火苗,试图温暖这具躯壳里那个冰冷、恐惧、错乱到极点的灵魂。
就在这时——
一阵风,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混合着泥土、腐叶和草木清冽的气息,猛地从糊着破旧窗纸的窗口缝隙灌了进来,吹得油灯豆大的火苗疯狂摇曳,在低矮乌黑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
风里,隐约地、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一点声音。
起初极其微弱,如同幻觉。但渐渐地,它清晰起来,穿透了夜的寂静,穿透了茅屋的简陋,也穿透了陈巧儿混乱意识的重重迷雾。
“…山雀儿飞过九重崖哟…莫问奴家何处来…”
那调子!那空灵清越、带着山野微凉湿气的调子!
陈巧儿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连牙齿的咯咯作响都瞬间停止了。她(他?)空洞失焦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转向那发出细微呜咽风声的破旧窗口。
这歌声…
和他在冰冷病床上,意识沉入黑暗深渊前听到的…那引魂般的吟唱…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这简陋土炕的冰冷更刺骨百倍!
歌声在夜风中婉转,缥缈,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清晰地、持续地飘了进来:
“…采得云尖茶一捧…半敬天地半…埋…”
是她!那个采药的…七姑?!
陈巧儿僵硬的脖颈,如同生了锈的机括,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惊悚的僵硬,转向声音飘来的方向——那扇破败的、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垮的木门缝隙。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深山夜色,如同巨大的、沉默的怪兽,匍匐在简陋的茅屋四周。
月光不知何时艰难地撕开了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借着这微弱的光,陈巧儿涣散的瞳孔,死死地聚焦在门缝之外——
月光勾勒出的院外小径上,一个极其窈窕、模糊的少女剪影,正挎着一个竹篮,脚步轻盈地走过。夜风拂动着她简单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肩颈线条。那空灵的歌声,正是从她口中轻轻哼出,如同月夜下流淌的山泉。
是她!那个在记忆碎片里采药的少女!那个被陈大石感激涕零称为救命恩人的“七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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