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假山石后,陈巧儿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抠着石缝。
脚步声从头顶掠过,三个宦官提着灯笼,细碎的说话声随风飘来:“……娘娘吩咐,今夜务必找到那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那陈娘子住在客省,咱们如何进得去?”
“蠢材,谁让你硬闯?明日宫中赐宴,她必定在场。酒水里动些手脚,再搜她的住处不迟。”
脚步声渐远,陈巧儿才敢吐出一口浊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卷泛黄的图纸——这是她今日在将作监库房“无意间”翻到的鲁大师手稿残卷,上头记载着一种能够“聚光取火、百步之外引燃硝磺”的铜镜阵列。这东西若落在有心人手里,轻则烧了哪座宫殿,重则……
“好巧不巧,偏偏让我撞上了。”
陈巧儿苦笑着将图纸塞进贴身内衬。她前世好歹是个工程师,穿越后在这大宋汴梁城混了大半年,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进京不过月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三天前,她和七姑奉召入宫献艺。七姑一曲《霓裳》跳得太好,好到贤妃娘娘当场赐了一对玉镯,也好到德妃娘娘的脸色当场黑了三分。陈巧儿则在将作监露了一手“活字排盘”的机关术,把那些老工匠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声名鹊起固然痛快,可麻烦来得也快。
今日午后,她在库房翻找建材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忽然“恰好”出现,“恰好”替她找到了这卷图纸,又“恰好”说了一句:“陈娘子的本事,若能为德妃娘娘所用,前途不可限量。”
陈巧儿当时笑得天真无邪:“多谢娘娘抬爱,民女回去想想。”
回去的路上,她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此刻躲在假山石后,陈巧儿终于确认了——那卷图纸是个饵,德妃想用这东西拉她入伙,拉不成就要灭口。
“七姑还在客省等我……”她咬了咬牙,从石后猫腰窜出,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一路小跑。
夜风裹着花香,也裹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巧儿脚步一顿。
前方转角处,一个人影歪歪斜斜靠在墙上,借着月光,能看见那人胸口插着一支短箭,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袍。
是白日里替她引路的小宦官。
“陈……陈娘子……”小宦官艰难抬起手,掌心里攥着一块木牌,“德妃……要杀……快走……”
话没说完,手垂了下去。
陈巧儿浑身发冷,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哭,甚至没有犹豫太久。她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包住木牌塞进怀里,然后倒退着抹去自己的脚印,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夹道。
汴梁城的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大得足以藏下无数阴谋诡计,小得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女无处可逃。
她在夹道里转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摸回了客省所在的东廊。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七姑?”陈巧儿压低声音。
没人应。
她心头一紧,反手关上门,借着窗纸透进的月光扫视屋内——七姑的包袱还在,舞衣还在,但人不见了。桌上放着一盏凉透的茶,茶盏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陈巧儿点起火折子,凑近一看,字迹娟秀却透着仓促:
“陈娘子,令友被贤妃娘娘召去伴驾,今夜恐难归来,请勿挂念。——贤妃宫人留”
“贤妃?”陈巧儿皱了皱眉。
她记得今日宴席上,贤妃看七姑的眼神确实带着欣赏,但那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而不是平等的对待。而且,贤妃和德妃素来不和,白日里德妃刚派人来拉拢她,夜里贤妃就“请”走了七姑……
“这是在逼我站队。”
陈巧儿把字条凑近火折子,看着它烧成灰烬。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职场斗争,前世在项目组里,两个副总争权夺利,她夹在中间当了半年的“夹心饼干”,最后靠着过硬的技术能力和恰到好处的“装傻”全身而退。可那是在法治社会,大不了辞职走人。这里是皇宫,一步踏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冷静,冷静下来。”陈巧儿拍了拍脸,开始飞速回忆穿越以来收集的信息。
贤妃,出身太原王氏,背后是文官集团支持,育有皇长子,性格沉稳,擅长笼络人心。
德妃,出身武将世家,背后是禁军势力,育有皇次子,性格张扬,喜欢用强硬手段解决问题。
两人的斗争已经持续了三年,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臣各站各的队,整个后宫乌烟瘴气。
而她和七姑,不过是这场斗争中突然冒出来的两颗小棋子。
“棋子也好,至少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陈巧儿从包袱里翻出几样东西:一小包石灰粉、一把特制的铜尺、几枚空心铜钱——里面塞满了辣椒面。
这些都是她进京后以防万一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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