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圈无声地笼罩着直径二十米的地面,边缘清晰得如同用光刃切割出来。光圈内,空气干燥、洁净,带着一丝微弱的、类似过滤后循环空气的清新剂味道,与外面那混杂着锈蚀、臭氧、机油和诡异甜腥的气息泾渭分明。地面是冰冷的合金网格,透过网格可以看到下方复杂的管线层,此刻正随着“锻炉”原型机低沉的、转入待机模式后的规律脉动而微微震颤。
陆炎瘫倒在光圈中央,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左手指尖的灼痛感已经消退,但那几道暗金色扭曲纹路浮现又隐去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他抬起左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皮肤看上去毫无异样,但当他集中精神去感受时,却能察觉到指尖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存在感”——不属于他原本的力量,也不完全是琥珀的污染,更像是【混沌之印】在强行“模拟”和“重构”信息后,产生的一种……“信息残留”或者说“适应性印记”?
他尝试着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去探寻【混沌之印】的状态。印记依旧沉寂,没有恢复力量的迹象,但那种沉甸甸的“记录感”更加明显了。仿佛一本被强行塞入了大量混乱、矛盾书页的厚重典籍,书页本身并未被理解,只是被粗暴地装订在了一起。而且,他隐隐感到,在印记的最深处,似乎有某个极其微小、之前从未存在过的“东西”被激活了——不是力量,更像是一个……“接口”?或者一个“共鸣点”?与外部高度秩序或高度混乱的信息源产生某种被动响应的“接收器”?
这变化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但至少,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它救了三人的命。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阿虏靠在一堆散落的零件箱上,那条流动物质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几乎完全透明,只能勉强维持着大致的形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强行透支秩序能量进行防御和攻击,又与锻炉的能量防护场短暂冲突,对他的负担极大。此刻,他正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努力调整呼吸,试图从周围这“洁净”的环境中汲取一丝微弱的、游离的秩序能量来稳定自身。
冯宝宝蜷缩在陆炎身边,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的鼻血已经凝固,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她没有再哭,但眼神有些空洞,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汹涌而来的、混杂着守护者敌意、琥珀低语和锻炉轰鸣的恐怖信息洪流中。她的“味觉”感官被过度使用,甚至可能被琥珀污染擦伤,此刻正处于一种超负荷后的麻木和敏感并存的矛盾状态。
陆炎挣扎着坐起身,断臂处的疼痛再次鲜明起来,但他咬牙忍住。他环顾这个临时的安全区。光圈之外,那些被强制停机的守护者残骸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在锻炉暗红色背景光的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地面上,那些被光圈抑制而枯萎的琥珀色菌簇并未完全死去,它们如同被冻僵的蠕虫,仍然在极其缓慢地扭动、试图重新“生长”。更远处,在光圈光芒与黑暗交接的边缘,似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东西在蠕动,看不清具体形态,但绝对不怀好意。
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难所。那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说了,“隔离观察程序”。这意味着他们被系统判定为“矛盾体”——拥有残缺权限,但又携带高浓度污染。系统无法立刻决定是清除还是接纳,所以选择了隔离和观察。观察什么?观察他们身上的污染是否会扩散?观察他们的行为模式?还是观察……他们“权限”的真伪能维持多久?
他们必须利用这段宝贵但可能极其有限的喘息时间。
“阿虏,还能动吗?感觉怎么样?”陆炎的声音嘶哑。
阿虏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疲惫但还算清醒。“死不了……但右手暂时废了,能量几乎见底。身体……像是被掏空了,需要时间恢复。”他试着动了一下那条近乎透明的物质手臂,手臂只是轻微地晃了晃。“这光圈……好像在给我‘充电’,非常非常慢,但确实有极其微弱的秩序能量渗透进来。比外面好多了。”
陆炎点点头,又看向冯宝宝:“宝宝?”
冯宝宝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地聚焦在陆炎脸上。“陆……陆炎?”她声音带着不确定,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我……我脑子里还是有点吵……好多‘小声音’……但比刚才好点了。这里……‘味道’很‘干净’,‘空荡荡的干净’……外面……外面都是‘坏味道’和‘凶巴巴的铁疙瘩味道’……”
“试着慢慢收拢你的‘感觉’,别去‘尝’外面,只‘尝’我们三个,还有这个光圈里面的东西。”陆炎温和但坚定地引导她。冯宝宝的超感知能力是双刃剑,在污染环境中尤其危险,必须让她尽快恢复控制。
冯宝宝用力点头,闭上眼睛,努力按照陆炎说的去做。渐渐地,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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