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闭合的瞬间,并非物理上的撞击声,而是一种如同空间本身被轻柔但坚决地“缝合”起来的、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外界的喧嚣——臃肿兽疯狂的撞击、嘶吼、岩石崩裂的巨响——骤然被隔绝,变得极其遥远而沉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取而代之的,是门内无边无际、厚重得几乎具有实质的黑暗,以及一股瞬间浸透骨髓的、深入灵魂的冰冷。
这冰冷并非温度上的低,而是一种能量层面上的“死寂”与“停滞”感,仿佛时间与活力在这里都被冻结、抽离。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凝滞不动,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尘埃、金属锈蚀、某种类似臭氧的刺鼻电离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冰冷而洁净的“星光”余味。这正是冯宝宝之前感知到的、与“遗光密匣”相似的味道,但此刻,这味道被浓烈千百倍的、充满了痛苦、绝望与疯狂的精神“杂音”所淹没、扭曲。
黑暗中,视觉彻底失效。即使戴着低光增强目镜,也只能看到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浓墨。其他感官在极端环境下被放大,却又被混乱的能量场严重干扰。陆炎能听到自己和其他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能感觉到阿虏扶着他的手臂传来的微颤,能闻到医师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消毒水和秩序稳定剂的气味,但所有这些,都被那无处不在的、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凝视感”所覆盖。
冯宝宝所说的“眼睛”,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视觉器官。那是一种纯粹的、凝聚了庞大信息与情绪的“注意力”或“意识残留”,如同无数冰冷的探针,从黑暗的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们,充满了审视、疑惑、痛苦,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某种程序化的“验证”意味。
“打开照明!最低功率!”礁石的声音响起,刻意压低的声线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仿佛声音也被这凝滞的空间“粘住”了。
几道黯淡的、被刻意调至最低亮度的冷白色光束,从队员们的头盔或手持设备上亮起,如同几柄小心翼翼切开黑暗的利刃。光束所及之处,并没有映照出预想中的、布满仪器或控制台的室内景象,也没有看到冯宝宝恐惧中提及的、具体的“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将光线吸收殆尽的暗灰色金属质感,表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几何纹路和能量回路,这些纹路同样黯淡无光,如同死去已久的血管。光束向上移动,照亮了墙壁——同样是那种暗灰色的、非金非石的奇异材料构成,向上延伸,隐没在光束无法企及的高处黑暗中。墙壁上同样布满了精密的结构和无数镶嵌其中的、早已暗淡无光的水晶或晶体节点,有些节点破碎,有些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如同霜冻般的暗红色污染结晶。
空间极其广阔,光束甚至无法照到对面的墙壁。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沉浮,如同凝固星海中的微尘。
而最令人感到诡异与压抑的,是遍布整个空间、那些被光束偶然扫过的“存在”。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全息影像的“残骸”,或者强烈精神印记在特殊能量场中留下的“烙印”。形态各异,有人形的,但肢体比例扭曲,或缺失,或增生;有难以名状的几何构造体,闪烁着断续的、病态的能量光芒;更多的是某种抽象的、仿佛描绘着疯狂线条与混乱色彩的能量团块。所有这些“影像”或“烙印”,都呈现出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凝固在某个瞬间的挣扎、咆哮、祈祷或崩溃的姿态上。它们的“眼睛”——或者说,那些代表“注意力”焦点、闪烁着最后一点意识微光的部位——无一例外,都“看向”空间的中央,或者更准确地说,看向这群刚刚闯入的不速之客所在的方向。
这就是“目光”的来源。不是活物的窥视,而是无数在此地湮灭、或留下最后印记的意识,在漫长岁月中被这特殊空间“记录”下来的、凝固的“注视”。它们承载的信息,正是冯宝宝所“尝”到的、那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混合了无尽痛苦、绝望、疯狂与不甘的“哭声”与“苦味”。
“这里……是观测站的一部分?还是……某种记录大厅?或者……坟场?”医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手中的光束扫过一个尤其巨大、仿佛某种多眼多臂神只扭曲影像的残骸,那影像的“脸”部,无数只“眼睛”的空洞“注视”,让人头皮发麻。
“能量读数……极度异常。”阿虏盯着秩序手臂上集成的简易探测仪,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光,“环境能量场……‘惰性’高得吓人,几乎没有任何活跃的能量流动,像一潭死水。但是……在这些‘凝固影像’内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高度压缩且混乱的信息流和情绪能量残留。整个空间的物理结构……非常稳定,但能量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停止运转的‘记忆水晶’或者‘意识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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