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像一群负伤的壁虎,紧贴着岩壁向西蠕动。探针所说的“纵向裂缝区域”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处,但这五十米却如同天堑。岩壁在这里变得更加破碎,无数细小的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大的裂缝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小的则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带有铁锈气味的粘稠液体——那是高浓度污染环境下地质活动产生的“锈蚀渗液”,具有轻微的腐蚀性和强烈的污染辐射。
风从裂缝深处倒灌上来,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冷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摩擦的诡异声响。光线更加昏暗,上方观测站破损处透出的暗红微光被层层叠叠的嶙峋岩石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众人身上投下变幻不定的、犹如鬼魅般的斑驳影子。
“小心脚下!这些裂缝边缘很脆,有的下面是空的!”探针压低声音提醒,他的机械爪射出一道低功率的扫描光束,在前方的岩面上快速扫过,光束在某些区域显示出异常的透射反应。“左边那块凸起的岩石别踩!内部结构已经锈蚀酥化了!”
鹰眼和铁砧打头阵,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鹰眼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岩壁,用狙击镜上附带的环境扫描功能观察远处和下方的情况;铁砧则用一截合金探杆,小心翼翼试探着每一处可能的落脚点。阿虏背着陆炎,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沉稳,但他额角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暴露了他体力的巨大消耗和内心的焦灼。秩序手臂的光芒被刻意压制到最低,只在掌心处凝聚着一团微弱却稳定的银光,既是为了节省能量,也是为了减少在黑暗中的显眼程度。
冯宝宝紧紧抓着阿虏腰间装备带的挂钩,小脸紧贴着他的后背,似乎这样能汲取一些安全感。她的眼睛半闭着,眉头紧锁,显然在全力运转着她的“味觉权柄”,试图从复杂混乱的环境“味道”中,分辨出最安全的路径和最隐蔽的危险。但这里的环境“味道”太过驳杂——浓烈的铁锈与金属腐败的腥气、地下深处涌上来的阴冷潮湿的土石味、远处“收割者”飞行器残留的冰冷机油与臭氧的混合气息、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无所不在的、那种属于“琥珀”污染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信息腐臭”……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且精神压抑的“浓汤”,让她的感知负荷极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面……很深……有水流的声音……但不对……不是水……”冯宝宝断断续续地小声呢喃,声音带着痛苦,“有很多……‘硬硬’的‘味道’……在动……很慢……但很大……”
礁石闻言,立刻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瞥了一眼,手势示意队伍更加紧贴岩壁,减少暴露。“可能是峡谷底层的原生生物,或者……是锈蚀环境催生出的某种聚合体。不要惊动它们,我们只是路过。”
众人屏息凝神,移动得更加缓慢。衣物与粗糙岩面的摩擦声、偶尔碎石滚落的轻微响动、以及压抑的呼吸声,在风的呜咽中几乎微不可闻。陆炎趴在阿虏背上,随着颠簸,左臂那被凝胶覆盖的伤口处,偶尔会渗出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点。这些光点并不散发能量波动,却仿佛拥有自己的“重量”和“轨迹”,一旦脱离凝胶的束缚,便会像微尘般缓缓飘落,有的消散在空气中,有的则附着在岩壁上,或者……悄无声息地融入下方黑暗的裂隙。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除了冯宝宝。
她偶尔会猛地抽动一下鼻子,疑惑地看向陆炎左臂的方向,又看向下方深渊。那些飘落的暗金光点,在她独特的感知里,带着一种极其怪异复杂的“味道”——冰冷、空洞,像是万物终结后的虚无,但又隐含着某种狂暴的、颠覆一切规则的可能性“底味”。更让她不安的是,当这些光点落入下方深渊后,深渊中某些原本缓慢移动的、巨大的“硬质味道”,似乎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转向”或“关注”。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地感到恐惧。她想告诉阿虏或礁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描述清楚,而且眼下任何多余的动静都可能带来危险,她只能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小手将阿虏的装备带抓得更紧。
时间在紧张与寂静中缓慢流淌。队伍终于接近了那片纵向裂缝密集的区域。近距离观察,这里的岩壁仿佛被一柄巨斧劈砍过无数次,布满了深浅不一、走向各异的裂缝。最宽的一道裂缝,入口处约有两人宽,向内急剧收窄,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裂缝边缘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蚀结晶和某种深紫色的、类似苔藓但表面有着金属光泽的低矮菌群,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腐与金属氧化的混合气味。
“就是这里,”探针停在最宽的裂缝前,机械爪上的扫描光束探入黑暗,光束在崎岖的岩壁上跳跃反射,显示内部通道曲折向下,“我记忆中,这条裂缝应该可以向下穿行相当一段距离,可能连通着峡谷岩层中的天然溶蚀管道系统。但里面情况完全未知,可能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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