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并不宽敞,仅容两人并肩,粗糙的阶梯在微弱荧光下向下延伸,坡度平缓却仿佛没有尽头。空气干燥得异常,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极淡的、类似陈年机油的干涸气息,与外面裂缝中潮湿锈蚀的环境截然不同。墙壁开凿痕迹明显,斧凿粗犷有力,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物质,像是某种特制的防腐蚀涂层,历经漫长岁月,依然完好,只在荧光晶体附近有轻微剥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类似青铜合金的基底。
“空气成分稳定,含氧量正常,污染读数……几乎为零?”医师手持的环境检测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他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读数,“这里……像是个被完美隔绝的‘洁净区’?这怎么可能?外面污染浓度那么高!”
探针的机械爪轻轻刮擦了一下墙壁上的暗灰色涂层,刮下少许粉末,机械眼中的分析光谱快速闪烁。“不是普通的涂层,里面有复杂的纳米结构和能量惰性材料成分,能有效隔绝外部能量渗透和信息污染……这种技术,比凋零观测站使用的隔离材料更古老,但原理有相通之处,甚至可能更……纯粹。”他顿了顿,“制造它的文明,对‘污染’的理解和对抗方式,非常极端,也异常有效。”
队伍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队形向下移动。鹰眼和铁砧依旧在前,枪口始终指向通道深处不可知的黑暗。微弱的乳白色荧光来自墙壁上每隔大约十米镶嵌的一对菱形晶体,晶体大小不一,光芒明灭不定,许多已经彻底黯淡,使得通道的光线斑驳陆离,光影在粗粝的墙壁和阶梯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诡异影子。
阿虏背着陆炎,行走在队伍中间。他能感觉到陆炎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在外面时稍微平稳了一丝丝,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彻骨。秩序手臂与陆炎身体之间那种微弱的共鸣感依然存在,甚至在这条奇特的通道里,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了些,像是在某种均匀的背景“杂音”中,更容易捕捉到特定的信号。
冯宝宝紧跟在阿虏身侧,小鼻子不时抽动。这里的“味道”极其“干净”,干净得让她有些不适应。尘土味、岩石味、干涸的金属味、荧光晶体散发出的微弱“光尘味”(一种她难以形容的、清冷而稳定的感觉),以及……一种极其稀薄、仿佛被时间稀释了亿万倍的、“空旷”与“等待”的余韵。没有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污染信息腐臭,没有掠食者的血腥与贪婪,也没有“收割者”的冰冷与漠然。这里就像一座被精心封存的、巨大的坟墓,寂静得让人心慌。
“宝宝,怎么样?有没有‘尝’到什么不对劲的?”阿虏低声问。
冯宝宝摇摇头,又点点头,眉头紧锁:“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不好’的味道都‘吃’掉了,或者……‘关’在外面了。”她指了指墙壁,“这些‘墙’,味道很‘厚’,很‘闷’,外面的坏味道进不来……但里面……”她犹豫了一下,“里面……好像本来也没什么‘活’的味道了……只有很老很老的‘石头’和‘睡着’的‘铁’的味道……”
她的话语模糊,但众人都听明白了大概——这条通道是一个高效隔离区,内部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但也可能意味着,里面除了死寂的遗迹,什么都没有。
通道持续向下,转折了数次。在一些转角处,他们看到了镶嵌在墙壁上的、更加复杂的金属构件——粗大的管道接口(早已干涸)、类似阀门转盘的东西(锈死)、还有刻在金属板上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符号与线条。符号的风格与“齿轮星球”的象形文字有几分神似,但更加抽象,线条更加刚硬、简练,充满一种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美感。
“这些符号……我好像有点印象。”扳手再次开口,他停在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刻痕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仔细描摹着,“在‘方舟种子库’最深处的备用能源核心外壁上,有一些非常古老的维护铭文,风格和这个很像,但更复杂。当时‘守夜人’提过一句,说那是‘第一代守护者铭文’,是‘齿轮星球’文明早期奠基者们使用的语言,后来被更简化的通用技术符号取代了。”
“第一代守护者……”探针咀嚼着这个词,机械眼的光芒聚焦在那些符号上,“如果这里真的是那个时代留下的遗迹……那它的年代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齿轮星球’文明本身就已经消逝了难以计数的岁月,其‘早期’……那简直是神话时代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情更加复杂。一方面,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闯入了一个拥有惊人考古价值的远古遗迹;另一方面,也意味着这里的一切技术、机关、可能存在的防御机制或自动系统,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其危险程度同样未知。
继续下行约百米,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相对宽阔的地下洞厅出现在眼前。洞厅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约五六米。洞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大约三米高的、由暗青色金属构成的复杂结构体。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极其精密的机械钟表内部机芯与某种生物骨架的诡异结合体——粗大的主框架如同脊椎,向四周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肋骨”和“枝杈”,枝杈间连接着大小不一的齿轮、连杆、活塞和不明用途的透明晶体管道。许多齿轮已经停转,连杆锈蚀断裂,透明管道内空空如也,只有少数几处关节和微型齿轮,还在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下、一下地颤动着,仿佛一个垂死巨人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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