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在压抑的沉默和专注中进行。金属切割和摩擦的声音被控制在最低,工具与岩石的碰撞也尽量轻柔。暗河的水流声成了最好的掩护。陆炎在阿虏的搀扶下,看着众人忙碌。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自己不仅无法参与,还是众人的拖累。左臂的虚无冰冷仿佛在嘲笑他的脆弱。
冯宝宝也没有闲着,她利用自己敏锐的感知,在平台边缘和岩壁缝隙里,找到了一些深紫色的、块茎状的可食用真菌(经过医师快速检测,确认无毒且富含能量),还有几丛蓄积了清澈凝结水的钟乳石凹槽。这些微小的补充,在补给匮乏的当下,显得弥足珍贵。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一个简陋到近乎可笑的“筏子”出现在了暗河边。它由三块最大的弧形金属外壳并排捆绑而成,外壳内部用削尖的木楔和剩余的一些合金杆做了简单的横向支撑,增加整体性。表面凹凸不平,边缘锋利,看起来更像几块勉强绑在一起的废铁。但它确实能浮在水面上,经过测试,承载全员(包括伤员和装备)后,吃水很深,但尚未沉没。
“就叫它‘余烬号’吧。”礁石看着这个丑陋的造物,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无奈,“希望它能像余烬一样,带我们找到一丝重燃的火光。”
将伤员和装备小心地转移到“余烬号”上,用剩余的绳索将每个人与筏子的主体结构固定,防止落水。陆炎和“游隼”被安置在相对平整的中央区域,身下垫着最后的防水布和软垫。阿虏、冯宝宝、医师守在陆炎身边。礁石、探针、锚点、扳手分布在筏子边缘,每人手持一根用金属残片和木杆临时削成的“桨”,虽然知道在平缓的暗河中作用有限,但至少可以用来调整方向,避免撞上明显的障碍。鹰眼和铁砧作为主要火力,守在筏首和筏尾,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的前方和后方。
一切就绪。礁石最后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些沉默的壁画,那些描绘着辉煌与失控、共生与毁灭的古老故事。然后,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低声道:“解缆,出发。”
“余烬号”微微一震,脱离了粗糙的岩石岸边,缓缓滑入暗河中央,被平缓却坚定不移的水流推动,开始向下游的未知黑暗漂去。
一开始,四周依旧是那个巨大的溶洞。洞顶高远,钟乳石如林,淡蓝色的发光苔藓如同遥远的星河,在头顶缓缓后退。水流无声,筏子移动得异常平稳,只有船体与水面摩擦的轻微汩汩声,以及偶尔从洞顶滴落的水珠打破寂静。
但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洞穴的宽度逐渐收窄,岩壁开始向中间挤压,水流速度似乎也微微加快。前方黑暗的尽头,出现了隐约的轰鸣声,不是瀑布那种激烈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浑厚的闷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前方可能有落差,或者水道变窄!”探针压低声音警告,机械眼试图穿透黑暗,但能见度太低。
“所有人抓紧!”礁石低喝。
筏子被水流推动着,加速冲向那片轰鸣的黑暗。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声音的来源——前方并非瀑布,而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倾斜的螺旋状水道入口!水道直径只有不到十米,岩壁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显然是天然形成后又被某种力量长期冲刷的结果。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打着旋涡,将“余烬号”猛地吸了进去!
“抓紧!别被甩出去!”惊呼声被水流的轰鸣淹没。
筏子像一片落叶般,被卷入螺旋水道的激流中,开始高速旋转、下坠!天旋地转,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巨大的离心力将人死死压在筏子表面,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金属筏体与光滑岩壁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刮擦声,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固定身体的绳索绷紧到极限,勒得人生疼。
陆炎死死咬紧牙关,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身下一处金属凸起。眩晕和失重感冲击着他虚弱的身体,左臂那虚无的冰冷仿佛都被这剧烈的运动搅动,深处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细微悸动。阿虏用秩序手臂死死扣住筏体,另一只手护住陆炎和冯宝宝。冯宝宝紧闭双眼,发出惊恐的呜咽。
这疯狂的螺旋下坠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有短短几十秒。就在众人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豁然开朗,水流猛地将筏子抛出了一个巨大的出口!
“余烬号”重重地砸落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然后随着平缓下来的水流向前漂去。所有人惊魂未定,剧烈地喘息着,检查自己和同伴是否还完好地固定在筏子上。
眼前是一个更加庞大、几乎无边无际的地下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奇观——那里不再是单纯的岩石,而是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白、蓝、绿三色光芒的巨型晶簇!这些晶簇如同倒悬的森林,或如华丽的吊灯,将整个地下湖照耀得如同梦幻般的仙境。光芒经过湖水折射,在湖面上荡漾开层层迷离的光晕,美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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