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的门在身后完全闭合的瞬间,某种更深的寂静接管了一切。不是死寂之城那种被“规则”强行凝固的寂静,而是一种人造环境特有的、带着轻微设备嗡鸣和白噪音背景的“洁净的安静”。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呼吸声,照明灯管散发出的均匀白光在金属墙壁和复合材质地板上反射,明亮却不刺眼。对于刚从地狱般的黑暗、混乱与血腥中挣扎出来的众人而言,这种井然有序的静谧几乎带着某种神圣的慰藉。
但没有人敢真正放松。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薄冰,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警惕。
医疗室里,两台多功能医疗床已经启动,淡绿色的扫描光束在陆炎和阿虏身上来回移动,旁边的全息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复杂的生理数据和能量读数。医师面色凝重,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尝试着解读那些超出常规医学范畴的信息。
陆炎的生命体征曲线依旧在危险边缘徘徊,心跳缓慢得近乎停滞,呼吸微弱到需要仪器辅助。最诡异的是他的左臂,扫描光束在触及那条暗金色肢体时,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散射,传回的数据混乱不堪,充满了自相矛盾的读数:组织密度时高时低,能量辐射忽强忽弱,温度在冰点与沸点之间无序跳动,甚至连基本的物质构成分析都无法完成,显示为“未知复合态/规则扰动体”。
“常规医疗手段对他完全无效。”医师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和一丝惊惧,“他的身体……正在被左臂那股力量强行‘重构’,方式完全违背生物规律。我能做的,只是通过输液和外部生命维持,给他最基础的能量和营养支持,延缓整体衰竭的速度,但对那个‘重构’过程……无能为力。”
他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是阿虏的数据。“阿虏的情况相对明确。秩序能量过度透支导致的反噬,内脏有震荡出血,但秩序手臂本身的结构没有永久性损伤,只是能量核心暂时枯竭,需要时间和高纯度秩序能量才能恢复。我已经给他用了最后的浓缩剂,并启动了床位的能量缓释功能,帮助他缓慢吸收。”
阿虏躺在医疗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他强撑着想要坐起,被医师严厉制止。
“躺着!你的身体现在就像个到处漏水的罐子,秩序能量是唯一能堵住漏洞的东西。现在强行活动,只会让情况恶化。”医师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去,“我知道你担心陆炎,但你现在帮不上任何忙,保存自己才是对队伍最大的贡献。”
阿虏咬紧牙关,最终无奈地躺了回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旁边医疗床上的陆炎。
冯宝宝搬来一张凳子,固执地坐在陆炎床边,小手紧紧握着他完好的右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将他从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拉回来。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渍,但眼神却异常执着。前哨站内洁净平和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陆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非人”的冰冷与混乱余韵,却让她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大石。
生活区内,其他人正在抓紧时间休整和检查前哨站。礁石和探针在通讯室,尝试修复或启动远程通讯阵列。扳手和锚点清点着储藏室里的物资,铁砧和鹰眼则负责检查前哨站的防御系统和出入口密封性。
“通讯阵列的物理结构基本完好,但主发射模块的能量导管有老化断裂的迹象,备用能源也不足以支持长时间、高功率的远程信号发射。”探针一边拆卸着控制台的外壳,检查内部线路,一边汇报道,“更重要的是,外部信号扫描显示,峡谷上空存在持续性的、大范围的广谱干扰,强度很高,风格……很接近‘收割者’的封锁信号。我们即使修好阵列,发出的信号也很可能被拦截或屏蔽。”
礁石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暂时还是孤岛。”
“是的。不过,本地记录存储设备是完好的。”探针将机械爪接入一个数据端口,“我正在下载前哨站日志和所有本地扫描记录,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附近的安全路径、资源点,或者其他探索队的活动痕迹。”
扳手和锚点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储藏室的物资比预想的要多!标准口粮够我们七个人(算上伤员)维持大约十天;饮用水有净化循环系统,暂时不缺;医疗包虽然型号旧了点,但基本药品和耗材齐全;甚至还有两套备用的轻量化防护服和四块标准能量电池!有了这些,我们至少能恢复一部分战斗力。”
铁砧和鹰眼也确认了前哨站的防御状态:“出入口气密性良好,防御性电网和简易自动炮塔的能源已经耗尽,但结构完整,如果能有足够的能量补充,可以恢复基本警戒功能。通风和过滤系统运转正常,内部环境安全。”
暂时安全,且有基本补给。这已经是他们坠入峡谷以来,遇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礁石让众人轮流使用前哨站那狭小但功能齐全的清洁间,洗去身上的血污、汗水和污垢。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物理上的疲惫和肮脏,却洗不掉精神上的沉重与伤痕。每个人看着镜中自己憔悴、布满细小伤口和黑眼圈的脸,都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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