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内的光芒稳定得近乎诡异,柔和的白光与淡蓝光晕交织流淌,在由无数流转符文和几何光纹构成的隧道壁上无声滑动。空气洁净,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极轻微的、仿佛能量流过的背景嗡鸣。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层凝实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平面,踩上去感觉不到任何摩擦力或起伏,行走如同在静止的水面上滑行。这秩序井然的景象,与隧道外那混乱、血腥、绝望的黑暗世界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但这“天堂”的入口,是用同伴的生命换来的。
陆炎被礁石和探针架着,机械地向前移动。他的眼睛空洞地直视着前方流淌的光纹,泪水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两道泥泞的痕迹。左臂的暗金色纹路依旧在不稳定地明灭,每一次光芒的剧烈闪烁,都伴随着他身体轻微的抽搐和喉咙里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阿虏最后竖起拇指的画面,那只垂落的、失去光芒的银色手臂,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他的心脏,冻结他的血液。
“……是我的错……”嘶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破碎不堪,“我不该……不该让他……推我……我该留下……我该……”
“闭嘴!”礁石的低吼在寂静的隧道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严厉。他停下脚步,松开架着陆炎的手,转身面对着这个几乎被悲痛和自责击垮的年轻人。礁石的脸上同样沾满尘土和血污,眼中布满血丝,下颌的肌肉因为紧咬牙关而剧烈抽动,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队长的冷静——或者说,冷酷。
“阿虏的选择,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是为了让你这个‘钥匙’能继续发挥作用!”礁石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陆炎的心上,“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想让他白死吗?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陪葬吗?!”
陆炎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但那焦距里是更深的痛苦。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礁石指着陆炎那明灭不定的左臂,“你的力量在失控!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条隧道,阿虏用命换来的这条路,它的稳定可能就系在你的状态上!你想让隧道崩塌,让我们所有人都被抛进外面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规则乱流里吗?!”
“我……控制不住……”陆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那就给我学着控制!”礁石逼近一步,几乎和他脸贴脸,压低的声音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想阿虏为什么推开你!想想冯宝宝还昏迷着!想想我们这些人还指望着你带路!你他妈的不是一个人!你的命,你的力量,现在不是你自己的!是阿虏换来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你没有资格崩溃!给我清醒过来!稳住你的力量!”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陆炎濒临破碎的意识上。是啊,他没有资格崩溃。阿虏用生命将他推入了这条生路,将更沉重的责任和期望压在了他的肩上。如果他垮了,阿虏的死就真的毫无意义,所有人的挣扎和牺牲也都将化为泡影。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尽管隧道内的空气缺乏实感),用尽全部意志,去压制左臂深处那股因为剧烈情绪而沸腾、暴走的力量。那很难,悲痛和自责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集中力。但他强迫自己去回想阿虏最后那坚定的眼神,去想冯宝宝苍白的小脸,去想礁石和其他队员疲惫却依旧坚持的身影。
渐渐地,左臂那明灭不定的光芒,闪烁的频率开始降低,亮度也逐渐趋于稳定。纹路虽然依旧发亮,但不再剧烈波动。那种狂暴的规则扰动感也开始收敛。陆炎的身体不再抽搐,只是依旧微微颤抖,如同寒风中瑟缩的树叶。
“很好。”礁石看到了变化,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保持住。我们没有时间让你慢慢消化悲痛。悲伤可以留到安全以后。现在,你的任务是活着,带路,找到出路。明白吗?”
陆炎睁开眼,眼中的空洞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疲惫和决绝所取代。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嘶哑,但不再破碎:“……明白。”
队伍在压抑的沉默中继续前行。隧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两壁的光纹以恒定的速度流淌,景色单调得令人心慌。探针一直在用他的设备扫描隧道结构和能量流动,试图确定他们的位置和前进方向。
“隧道本身似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夹层,或者说是规则褶皱中的稳定‘管道’。”探针低声汇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我们正在以恒定速度移动,但方向……很难对应外界的坐标。隧道壁上的符文似乎在记录路径信息,但我无法实时解读。目前没有发现岔路或危险。”
“那个移动的‘秩序点’呢?能感应到吗?”礁石问陆炎。
陆炎再次闭眼,努力排除杂念,将感知集中在左臂与隧道环境的共鸣上。这一次,他更加专注,也更加……麻木。他将悲痛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用冰冷的意志将其暂时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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