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块濒临崩解的地块,队伍在更加警惕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前行。荒原的“路”依旧由那些扭曲的连接物构成,它们如同巨大怪物的畸形神经,在灰暗的虚空中蜿蜒伸展,通往更多未知的、漂浮的“器官”或“疮疤”。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铁锈信息瘴气愈发浓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带着细小倒刺的雾气,刮擦着肺叶和灵魂。视野中的扭曲滤镜效果也变得更加严重,远处的地块和锁链常常会毫无征兆地分裂、重叠,或者在视野边缘幻化成令人不安的模糊阴影,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窥视。
陆炎的状态依旧不稳定。右臂吸收“记忆噬体”信息带来的后遗症远未平息。那些外来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数据流”虽然被体内新生的秩序光点网络暂时隔离、压制,但它们如同顽固的病毒,不断试图突破“防火墙”,侵蚀他的意识,并与他右臂原本的力量产生着难以预测的化学反应。他能感觉到,右臂深处那股力量的“质地”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它依旧冰冷、充满否定性,但在那冰冷的基底上,似乎“染上”了一些暗紫色的、不断变幻的“花纹”,并偶尔会传递出一些不属于他自己的、破碎而尖锐的情绪碎片:一段无法理解的绝望嘶吼、一片被锈蚀齿轮掩埋的实验室画面、一种对某种“纯净秩序”既憎恨又渴望的扭曲矛盾感……
这些外来的信息碎片如同噪音,干扰着他的思绪,也让他维持体内秩序平衡的难度大大增加。他必须分出比之前更多的心神,去“过滤”这些噪音,去加固秩序光点网络的“防火墙”,同时还要警惕右臂力量本身可能因为“消化”了这些外来信息而产生的任何新异变。这让他精神上的疲惫感急剧加深,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在泥沼中跋涉。
冯宝宝依旧昏迷,躺在担架上,小脸在荒原灰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她的身体不时会轻微抽搐一下,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扳手和锚点抬着她,走得异常艰难,不仅要应付脚下不靠谱的“道路”,还要抵抗周围环境持续不断的精神侵蚀。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发直,显然在努力对抗着那些试图钻入脑海的、令人烦躁的幻象和低语。
探针走在队伍最前,他的机械结构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相对较强,但他的能量储备和机械部件的磨损也到了危险边缘。他手中的合金杆既是探路工具,也是武器,前端闪烁的能量刃光芒黯淡,只能勉强维持。
他们现在前行的方向,是根据陆炎左手暗星戒指那极其微弱的共鸣指引,以及探针从星图碎片中推算出的、通往“静语回廊”的大致方位。但在幻痛荒原这种规则混乱、空间结构扭曲的区域,方向感本身就是一个奢侈品。他们只能依靠那点微弱的共鸣,以及不断观察周围环境中“信息瘴气”流动的细微规律(瘴气在某些“通道”或“节点”似乎会形成相对固定的“流”),来艰难地修正路线。
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脚下的“道路”开始发生变化。那些锈蚀锁链和晶体桥梁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诡异的地貌。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片由无数暗灰色、半透明、类似某种胶质或菌毯物质构成的“沼泽区”。这些胶质物质覆盖在大小不一的漂浮地块上,如同活物般缓慢地蠕动、起伏,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着强烈腐朽和甜腻气息的信息瘴气。一些扭曲的、仿佛由烂泥和金属残片糅合而成的矮小“植物”稀稀拉拉地生长在这片胶质沼泽中,它们的“枝叶”如同痉挛的手指,无规律地抽搐着。
更令人不安的是,踩在这片胶质“地面”上时,脚下传来的并非坚硬或松软的触感,而是一种粘稠、湿滑、仿佛随时会被吸入其中的错觉。每一步抬起,都会带起一缕缕暗灰色的、如同蛛丝般的粘稠物质,这些物质在空中短暂飘荡,然后缓缓落回沼泽,散发出微弱的精神波动。
“检测到高浓度记忆信息沉淀……以及强烈的情绪能量残留。”探针扫描着这片区域,机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这里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大量生物(或智慧生命)在极端痛苦或混乱中死亡、意识消散后,其精神残渣和记忆碎片被荒原规则扭曲、固化后形成的……‘回忆沼泽’。”
回忆沼泽……这个名字本身就让人毛骨悚然。
“绕过去?”扳手喘着气问道,抬着担架走在这样的地面上更加吃力。
探针观察着四周:“沼泽范围很广,两侧看不到边界。绕行可能需要消耗数倍的时间和体力,而且不确定其他方向是否更安全。共鸣指引的方向,似乎直指沼泽深处。”
陆炎感受着左手戒指那虽然微弱却依旧执着的指向,又看了看昏迷的冯宝宝和疲惫不堪的同伴。他知道,他们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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