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语回廊前哨站内以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节奏流逝。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控制台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计时数字和周期性的系统自检提示音,提醒着时间的流动。但对于陆炎和冯宝宝而言,这凝固的时间却是弥足珍贵的喘息之机。
陆炎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前哨站有限知识库中的一切信息,同时艰难地梳理着脑海中“织法者”留下的冰冷知识洪流。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织法者”的知识体系如同一座由绝对逻辑和刚性规则构建的冰山,庞大、精密,却缺乏温度与弹性。它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解析着世界的“构成”——能量被视为特定频率的规则振动,物质是能量在特定规则约束下的凝聚态,信息则是规则本身的结构化表达。而混沌、污染、无序,被定义为“规则结构的错误”、“信息的熵增”或“能量频率的失控共振”。
这些定义本身没有问题,甚至极具洞察力。但问题在于,“织法者”文明将这套理论推向了极端。在他们的模型中,一切“错误”和“无序”都应被“修正”或“删除”,以达到理论上的“完美秩序态”。这套理论的终极应用,很可能就是那个导致他们文明僵死、创造出“死寂之城”和“绝对秩序场”的可怕技术。
陆炎一边吸收这些知识的基础框架,一边感到阵阵寒意。他右臂的异变,体内混沌之印与秩序浓缩剂的混合,在“织法者”的理论中,无疑是最恶劣的“规则错误”和“信息污染”的集合体,是需要被彻底“净化”的对象。这让他更加理解了星辉意识为何不建议强行净化——那很可能意味着将他整个人从存在层面“删除”。
但“织法者”知识中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那些关于规则结构、能量频率调制、信息编码与隔离的基础原理,为他理解自身状态和周围环境提供了新的视角。他尝试着用这些冰冷的概念,去“解读”自己体内新生的秩序光点网络——那像是一个微型的、由他自身意志引导构建的“规则稳定节点集群”,每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被临时“锚定”和“调和”的能量与信息交汇处。而右臂的异变力量,则可以看作是一个高度活跃、不断产生“规则扰动”和“信息噪声”的混沌源。两者之间形成的脆弱平衡,本质上是一种动态的、极不稳定的“规则冲突缓冲区”。
理解,并不意味着能完全控制。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在维护什么。他开始尝试用“织法者”知识中关于“频率调制”和“信息防火墙”的初级技巧,去微调体内秩序光点的运行频率,加固它们与右臂混沌力量接触面的“隔离层”。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收效甚微,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加深一丝,也让他右臂那躁动的力量似乎“习惯”了这种被引导、被约束的状态。
冯宝宝的恢复则更依赖于身体的自我修复和“静语苔藓”的持续滋养。在服用了足够的营养剂和修复液后,她的气色一天天好转。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沉睡,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味觉权柄”似乎在缓慢恢复,但变得极其敏感且不稳定。有时,她会突然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小声说“那里有‘酸酸’的味道”,或者指着陆炎的右臂说“今天的‘吵吵闹闹’味道好像淡了一点”。这些模糊的描述,往往能提供一些仪器无法检测到的、关于环境细微变化或陆炎状态波动的线索。
陆炎将她这些零碎的感知都记录下来,并与控制台的环境监测数据进行比对,试图找出规律。他发现,冯宝宝对“秩序”和“混乱”的“味道”区分极其敏锐,甚至能感觉到前哨站外部屏障承受污染冲击时的细微“涟漪”。这或许能在他们再次踏入危险环境时,提供宝贵的预警。
除了休整和研究,陆炎也在仔细规划下一步。前哨站的能源储备在缓慢下降,虽然暂时无忧,但绝非长久之计。控制台的信息显示,“静语回廊”本身并非目的地,它更像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走廊”,连接着“回响”中层的几个稳定区域。他们的目标——其他“新星火”播种点,或者可能的出路——就在这条“走廊”的某个方向上。
通过“微光共鸣”协议捕捉到的几个微弱信号中,翠绿色的信号最为独特,它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与星铃兰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深邃。陆炎猜测,那可能对应着某个擅长生物科技或生态维持的文明留下的“火种”。而那个疑似阿虏的、混杂着虚弱与干扰的秩序信号,则让他心神不宁。信号太过微弱,无法精确定位,只知道大致方向与翠绿色信号所在区域有所重叠。
是先去寻找可能蕴含生机与技术的翠绿色信号点,还是冒险去寻找那渺茫的、关于同伴的希望?
理智告诉他,应该优先选择成功可能性更高、潜在收益更大的翠绿色信号点。但情感上,阿虏和其他同伴牺牲的景象日夜灼烧着他的灵魂,任何一丝关于他们可能还活着的线索,都让他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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